過頭，看著元悅，眼神狠厲。
"到時候，咱們控製住元顥，再開城投降，把元顥獻給元子攸，這就算是咱們的進身之階，隻要有了這份功勞，哪怕是爾朱榮，也不好再殺咱們了，爵位什麼的我不敢保證，性命是肯定能保住的。"
說完，元徽沒有再說話，隻是看著廊外的大雨，雨還在下，像是永遠也停不下來。
洛陽城，已經是風雨飄搖了，而他，要在這風雨飄搖中，為自己謀一條生路。
至於元顥麼……
元徽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一個驚慌失措的皇帝，一個棄關而逃的太子，這樣的政權，值得他效忠嗎？
當然不值得。
他隻效忠能給他帶來利益的人，現在，那個人是元子攸。
雨更大了。
陳慶之帶著殘部，正往河橋方向退去。
山洪過後，地上全是泥漿，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的力氣，士卒們一個個渾身濕透，臉上滿是泥水，有人受了傷，走得一瘸一拐，有人手裡的兵器都丟了，隻是茫然地跟著隊伍往前走。
七千白袍軍，如今跟著陳慶之的，不過千餘人。
其餘的，要麼被山洪吞沒了，要麼被魏軍殺了，要麼四散奔逃，不知所終。
陳慶之騎在馬上，渾身濕透，頭發散亂地貼在額頭上，他看著身後這支狼狽不堪的隊伍，心裡像是被刀割一樣疼。
可他沒有時間悲傷了，他必須儘快撤回河橋，那裡還不至於被山洪影響。
可當他們趕到河橋南岸時，陳慶之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河橋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魏軍。
爾朱榮其餘的軍隊，正冒雨趕過河橋，先頭部隊已經到了南岸，正在往兩邊擴散，看樣子是要包抄他們。
"將軍！"梁景策馬衝了過來，"河橋……河橋被魏軍占了！"
陳慶之沒有說話，隻是看著河橋上那些正在往南岸湧的魏軍，握緊了手中的長槊。
陳慶之沉默了很久，最終緩緩開口。
"傳令下去，全軍集合。"
很快，僅存的千餘士卒聚集在了一起，蘭欽、梁景等將領也都圍了過來，一個個看著陳慶之，等著他的命令。
陳慶之騎在馬上，看著眼前這些狼狽不堪的士卒，又看了看遠處河橋上正在往南岸湧的魏軍，開口了。
"吾至此以來，屠城略地，實為不少。"
"君等殺人父兄，略人子女，又為無算。"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士卒們都低著頭，沒有人說話。
他們知道陳慶之說的是實話，這一路北伐，他們確實殺了很多平民，也確實掠了很多子女，造了很多孽。
"如今之計，隻得各自突圍，諸位各憑本事，他日有幸，建康再見吧。"
說完，他閉上了眼，不再說話。
蘭欽和梁景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茫然和無奈。
各自突圍？
他們跟著陳慶之打了這麼多仗，從來都是陳慶之指揮，他們執行，從來沒有想過會有各自突圍的一天。
可現在，陳慶之讓他們各自突圍，他們能怎麼辦？
河橋被占了，魏軍越來越多，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蘭欽咬了咬牙，對身邊的幾個親衛使了個眼色，翻身上馬，往南邊衝去。
梁景也歎了口氣，帶著自己的人，往另一個方向衝去。
其他將領也紛紛帶著自己的人，四散奔逃。
很快，原本聚集在一起的千餘士卒，就散了個乾淨，隻剩下陳慶之和他身邊的幾十個親兵，還站在原地。
陳慶之睜開眼，看著那些四散奔逃的士卒，又看了看遠處河橋上正在往南岸湧的魏軍，不禁悲從中來。
戎馬半生啊。
從一個普通侍從，到執掌七千白袍軍，從建康出發，一路北伐，連下三十二城，所向披靡，連洛陽都打下來了。
"名師大將莫自牢，千軍萬馬避白袍。"
那是何等的風光。
可現在，白袍軍，散了。
各自突圍，各憑本事，他日有幸，建康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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