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 章 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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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濺到他臉上時，子元還沒搞明白自己是誰。
熱。腥。黏在睫毛上，眨一下眼，視野就紅一片。
麵前有人在嚎。被兩個衛士按著的少年，脖子抵在蘆席上，青銅鉞舉起來了。子元盯著那刃口，渾圓的，不是砍頭是剁頭——這念頭從哪冒出來的？他不知道。但這具身體知道。原主見過，上個月一個奴隸被剁了四下，第三下還在叫。
"下一個。"
聲音從高處傳來。子元抬頭，冕旒遮臉，隻看見一個病懨懨的下巴。腦子裡碎片湧進來：帝乙。商王。他三天前說了一句“西岐射術更好。”
操。
他被踹跪。膝蓋砸在蘆席上，席子下麵軟得像沼澤，是血，上一具屍體的血，還沒滲完。
鉞舉起來了。子元盯著那刃口，忽然想笑。他想的是：博物館裡那套殷墟甲骨，他整理了三十年，現在他要變成甲骨上的一個字了。某個三千年後的考古學家會挖到他，會寫：“此人為祭祀犧牲，年齡約十五至二十歲”
去你媽的。
“等等。”
側方傳來聲音。少年走過來，玄衣，玉佩，步子像在逛集市。他經過子元身邊，停了一瞬，低頭看他。
子元抬頭，看見一雙眼睛。黑，亮，眼白太多，看人時像在翻白眼。
腦子裡碎片又湧：帝辛。十四歲。未來的？？
未來的什麼？
碎片斷了。像信號不好的電視，雪花屏。他隻知這人叫帝辛，是王子，其他的……其他的像被霧蓋住，越想抓越散。
“父王，”帝辛跪下，聲音平板，"此人兒臣有用。請賜兒臣。"
帝乙往前傾了傾，冕旒晃動，露出半張臉。蠟黃，浮腫，眼泡像爛桃。他看了帝辛很久，又看了子元一眼。
“王兒要個妖言的廢物做什麼？”
“做靶子。”帝辛說，“他說西岐射術好，兒臣要學，缺個見過西岐的靶子。”
靶子。
子元聽懂了。不是保，是緩期執行。
帝乙笑了，破風箱似的：“準。王兒有上進心。”
他揮手。鉞放下。
帝辛起身，沒看子元，徑直走了。玄衣掃過他鼻尖，一股味，槐花香混著鐵鏽，像剛殺過人的手洗了把臉。
衛士拽他起來。他腿軟，站不住，被拖著走。經過那具屍體時，他瞥見一張臉，和他差不多大，眼睛還睜著。
他認識。 這具身體認識。原主的朋友，另一個佯臣，同樣說了一句“西岐”，同樣被斬。
如果帝辛晚來三息，現在睜著眼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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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拖進馬廄，扔在草堆上。門關上，黑暗壓下來。
他開始抖。不是冷，是後怕終於追上來了。牙齒打顫，手指摳進掌心，指甲劈了，沒感覺。
他穿越了。這具身體叫子元，是商紂王，未來的商紂王的發小。然後差點被商紂王的爹砍頭。然後被商紂王本人撈回來，理由是“做靶子”。
靶子。
他盯著馬廄頂部的橫梁，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難聽。
因為他想起來一件事：帝辛三十二年後會自焚。在鹿台。
這念頭從哪來？和那把"剁頭四下"的記憶一樣，從霧裡浮出來，又沉下去。他不確定這是真的，還是這具身體原主的瘋話。但直覺告訴他，是真的。
曆史是個什麼狗東西。
門突然開了。光刺進來，他眯眼。
帝辛站在門口，逆光，看不清臉。他扔進來一樣東西，木弓，漆剝落，弦是新的。
“明天。”他說，“射給我看，射不中，你就是後天的祭品。”
門又關上。
子元摸著那把弓。弓身有裂痕，握把處磨得發亮，帝辛用過的舊弓。
他忽然不抖了。
不是因為安心。是因為憤怒。一種沒道理的、穿越者特有的憤怒：你把我當靶子，當祭品，當隨手可以扔掉的舊弓。
但你又給我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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