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章 弓 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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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元沒睡著。
馬廄裡有老鼠，在他腳邊開派對。他數到第七百隻的時候，門開了。
不是帝辛。是個老仆，扔進來一塊麥餅，一碗水，碗沿有缺口，像被狗啃過。
“吃。”老仆說，“王子說了，祭品不能餓死，要活祭。餓死的祭品，上帝嫌腥。”
子元接過麥餅，硬。比他的命還硬。他蘸了水，泡軟，塞進嘴裡。沒味道，但胃說：再不吃我就消化你自己。
他吃了三口，牙差點崩了。
餅裡有東西。
他摳出來，借著門縫的光看，一小塊玉，指甲蓋大，雕成蟬形。
商代的玉蟬。葬玉。含在死人嘴裡的那種。
子元的手開始抖。但他腦子先動了：誰會在麥餅裡塞葬玉？詛咒我死？還是暗示我已經是死人？
門外傳來腳步聲。老仆去而複返，看見他手裡的玉蟬，臉色變了。
“你……你吃了？”
“沒。”子元攤開手，“掉出來的。您這麥餅……挺有嚼頭，還附贈陪葬品？”
老仆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一把搶過玉蟬，轉身就走。門又關上。
子元坐在黑暗裡，手心全是汗。
他忽然意識到：這玉蟬不是帝辛給的。帝辛要殺他，不用這麼文藝。
是有人借老仆的手，試探他。而老仆，可能也不知道自己送的是什麼。
天沒亮，門又被踹開。
帝辛站在門口，手裡拎著那把舊弓，弦上搭著箭。他身後跟著兩個衛士，戈矛交叉，封住退路。
“起來。”帝辛說，“射箭。”
子元爬起來，腿麻得像有螞蟻在骨頭裡開演唱會。他接過弓，發現弦是鬆的，鬆得像他穿越前出租屋的晾衣繩。
他看了帝辛一眼。帝辛沒表情，眼白太多，像在翻白眼，又像在用鼻孔看他。
“射。”帝辛指了指馬廄外，“那棵樹，看見沒？”
子元眯眼。晨光裡，十丈外有棵槐樹，樹乾上釘著塊羊皮，畫著個圓圈。圓圈中心，隱約有個紅點。
“射中紅圈，”帝辛說，“你可以活，射不中，”他頓了頓，“你就是今天的早祭。上帝剛醒，胃口好。”
子元拉弓，弦鬆，箭會偏。他不懂射箭，但這具身體懂，原主病弱，但畢竟是貴族子弟，騎射是必修課。肌肉記憶在，隻是生疏，像生鏽的自行車鏈條。
他深吸一口氣，瞄準。
射。
箭飛出，偏了。紮在羊皮邊緣，晃了晃，沒掉，像掛在懸崖邊的醉漢。
帝辛沒說話。他走過去，拔出箭，在指間轉了一圈，然後突然反手，箭鏃抵住子元喉嚨。
“西岐射術更好？”帝辛問，“這就是你說的更好？”
子元沒躲。他盯著帝辛的眼睛，忽然發現一件事：帝辛在生氣，但不是因為射偏。
是因為別的事。他的手指在抖，很輕微，但子元感覺到了，帝辛自己也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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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會射箭。”子元說，“但臣知道，王子的弓弦，被人鬆了半扣。鬆得……比臣的褲腰帶還鬆。”
空氣凝固。
帝辛的手指頓了一下。
“誰鬆的？”帝辛問。
“臣不知道。”子元說，“但臣知道，王子也不知道。否則王子不會用這把弓來試臣，試臣是假，試誰動了您的弓是真。”
帝辛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子元以為自己的判斷錯了。然後帝辛忽然笑了，不是開心的笑，是發現獵物比自己想象中聰明，但又沒那麼聰明的笑。
“你猜對了一半。”帝辛說，“弦是我親手鬆的。”
子元愣住。
“但有人，”帝辛湊近，聲音壓得隻有他能聽見，“在我鬆了之後，又鬆了一扣。現在這弦，比我的耐心還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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