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章 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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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元是被麥香饞醒的。
不是夢，是真有麥香，混著煙火氣，像三千年後的早餐攤，像導師家樓下的煎餅果子，像某個他再也回不去的早晨。
他睜眼。帳裡沒人，帝辛不在，草堆上放著一塊麥餅。
熱的、軟的、不像石頭。
子元愣住，他拿起來，咬一口，燙得舌尖發麻，但甜，像加了蜜。
他吃完，才發現麥餅底下壓著一片竹簡。
不是帝辛母後的竹簡，是新的，墨跡未乾，字跡鋒利，歪斜，像刀刻的。
“東征，你隨中軍，不用射箭，不用殺敵你隻做一件事。
子元翻過來，背麵還有字。
“數人頭，數商的，數周邦的，數……數我自己的。”
數帝辛自己的？
子元攥著竹簡，忽然想起昨晚帝辛說的話，“寫我們一起死”。
月食在申時。
但東征大軍辰時就動了。子元被塞進一輛戰車，不是帝辛的，是輜重車，堆著箭矢、麻繩、備用弓弦，像移動的工具箱，像棺材的填充物。
馭手是個老頭，缺了左耳，傷疤從太陽穴爬到下巴，像一條蜈蚣在睡覺。
“眼大人？”老頭沒回頭，“抓穩，王子說了，您不能死在路上，要死，死到地方。”
子元：“………”。
車動了，輪子碾過凍土，顛得他胃裡的麥餅在跳廣場舞，他扒著車欄，探頭，看見前方。
帝辛的戰車？
玄衣，玉佩，冕旒沒戴，頭發束得緊，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
帝辛站著，手扶車軾，背挺得像釘在地上的矛，但肩在抖。
手掩著嘴，咳完，手心裡一抹紅，像畫了朵梅花，像母後竹簡上的批注。
他在吐血，十四歲，咳血。
子元想喊，但風灌進嘴，像塞了團麻，像大貞人的手掐著喉嚨。
車隊過了一條河，河水結冰，車輪碾過，冰裂的聲音像骨頭折斷。
天漸漸暗了，風從東邊來，卷著沙，像無數人在哭。
“月食！”有人在喊。
子元抬頭，太陽還在東邊，但月亮從西邊升起來。
月亮的邊緣，開始發灰。
帝辛的戰車停了。
全軍停了，戰馬開始嘶鳴。
子元跳下輜重車，跑向帝辛的戰車。
帝辛站在車上，仰頭看月，灰邊在不斷的擴大。
“王子！”子元喊道。
帝辛沒回頭，他伸手指向月亮，
“看，她來了。”
她？
子元愣住，然後懂了，不是“月食來了”，是“她來了”，帝辛的母後。
或者，是某個像她的東西。
灰邊吞掉了月亮的左下角。風更大了，沙更猛了，像有人在天上撒骨灰，像母後井底的竹簡被風吹散。
大貞人的車從後方駛來。他站在車上，戴著饕餮麵具，手裡舉著青銅琬圭，像舉著天線，像在接收信號。
“上帝震怒！”他喊，聲音像砂紙磨過青銅，像指甲刮過黑板，“月食於房，王師東征，大凶！請王子——改期！”
全軍寂靜，幾千雙眼睛，盯著帝辛。
帝辛沒動，他仰頭看月，灰邊已經吞掉了一大半。
“不改。”他說。聲音不大，但風停了。
“月食，不是凶，是她在告訴我們，劇本可以改。”
全軍嘩然，大貞人的麵具在抖。
“妖言！王子妖言惑眾，按律………”
“按律怎樣？”帝辛轉頭，看著他，眼白在灰月下泛著著。
“按律，月食時殺人祭，可以禳災？”
他伸手，指向子元，“殺他，他是眼，是異人，是她送來的。”
子元愣住了，像被雷劈了，殺我？
昨晚還說“改劇本”，今天就要我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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