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章 西進不是東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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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元發現方向不對，是因為太陽。
早上從東邊出來，戰車往東走，影子應該在西。但他的影子，落在車板上，往東。
大軍在往西。
不是東征，不是打東夷，是往西。
子元探頭，喊馭手：“方向錯了。”
馭手沒回頭：“沒錯。王子說的。”
“王子說東征！”
“王子說，”馭手頓了頓。
子元一巴掌拍在車欄上。
“王子到底說什麼？”
馭手回頭，缺了左耳的臉，傷疤像蜈蚣在動。
“王子說，跟著月亮走。”子元愣住。
月亮，月食，昨晚帝辛仰頭看月，說“她來了，不改，不等。”
跟著月亮走？月亮從西邊出來，所以往西？
子元跳下輜重車，跑向帝辛的戰車。
帝辛的戰車沒停，玄衣，玉佩，背挺得像釘在地上的矛，但肩不抖了，不咳了，像病好了，像換了個人。
“王子！方向錯了！”
帝辛沒回頭。
“沒錯。”聲音飄過來，平，像在說天氣。
子元抄起一塊石頭，扔過去，砸在帝辛的車軾上。
“咣”的一聲，全軍寂靜。馭手停了，戰車停了，幾千雙眼睛轉過來。
帝辛回頭看，子元看清了，眼睛眯著，像在看一個瘋子，像在看一個必須被處理掉的麻煩。
“你，砸我的車？”
“臣砸的是謊言。”子元說話聲音有點抖，“王子說東征，大軍往西走，王子說不改，劇本改了，王子說不等。”
“不等什麼？他喊，聲音劈了，像琴弦崩斷，像母後筆斷墨儘的那一刻，"不等牧野？不等周邦？不等……”
他停住。因為帝辛動了。
他從車上跳下來，像豹子，像三千年後的某個動作片，像不是十四歲，是四十歲，是那個會在鹿台自焚的暴君，提前三十年出現在他麵前。
帝辛落地，兩步，到子元麵前。個子比子元矮半頭，但影子把他整個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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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帝辛說，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就會死。”
帝辛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拇指按在喉結上，像按某個開關，像確認某個信號。
“你以為，改劇本，是改給你看的？”
子元不能呼吸，脖子疼，像被弓弦勒住，像老仆脖子上的疤。
他抓帝辛的手腕，抓出紅印，但帝辛不鬆。
“你以為，母後寫'不滅'，是寫給你看的？”
子元搖頭，搖不動，隻能眨眼，像求救。
帝辛看見了，但沒鬆手，反而更緊。
“母後寫'不滅'，是寫給我，讓我在她死之後，在她被封在井裡之後，在她被大貞人活埋之後——！
“讓我，在她死後，還能相信，有個東西不會滅。”
子元眼淚出來，不是因為疼，是因為帝辛的手在抖，掐著他的脖子。
“但你，你不是那個東西。你是她送來的，你是她的眼。她的坐標。“她的替身。”子元渾身冰冷。
替身？不是眼，不是靶子，不是共謀改劇本的人。
是替身，帝辛母後的替身。
因為笑的時候，嘴角先抽左邊，因為眨眼，先眨左眼。
因為，某些肌肉記憶，穿越者自帶。
帝辛鬆手。
子元跪下去，咳，像要把肺吐出來，像昨晚在馬廄，像第一次穿越時的嘔吐。
他咳得眼淚鼻涕一起流，像不是十四歲的佯臣，是三十歲的考古學家，是某個在博物館裡，被導師罵哭的普通人。
帝辛站著，沒動，影子罩著他。
“往西，是因為周邦在往西走。姬發在孟津會盟，以為我東征東夷。我往東，他往西，中間是牧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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