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 章 糧是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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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走了三天，子元都沒見到帝辛。
不是不想見，是被隔開了。
他的輜重車，從帝辛的十丈後，變成百丈後，變成隊尾，變成和運糧車在一起……！
糧車是臭的，不是米臭，是人臭。
押糧的卒，不洗澡，不洗頭，頭發裡長虱子，像會動的黑芝麻。
子元不嫌棄，他抓虱子，掐死，聽那聲"啪"的一聲，脆響！
"眼大人？"押糧的老卒湊過來，缺了門牙，說話漏風，"您也長？"
"不長。"子元說，"我掐你們的。"
老卒笑了，笑得嘴裡的黑洞像井，像母後被封的井口。
"眼大人，"老卒壓低聲音，像在說秘密，像在傳謠，"您知道糧車裡的糧，是哪來的？"
"哪？"
"西岐。"老卒說，"周邦的糧。王子三年前，就開始買了。
用商朝的銅，換周邦的粟。換完，存在這邊，等今天。"
子元愣住。
三年前？帝辛三年前，就開始囤周邦的糧？用商朝的銅，換周邦的粟？
那周邦的銅呢？周邦用商朝的銅，造了什麼？
老卒沒等他問，自己說了："周邦拿銅，造戈。造矛。造……"他頓住，像在找詞？
但他沒找到。他隻是撓頭，虱子從指縫裡掉出來，像下雪，像骨灰。
"造什麼？"子元問。
"不知道。"老卒說，"但王子知道。王子說，等他們造完，我們就去收。"
收？？不是打！！是收，像收莊稼，像收租！
像……像三千年後的某個詞，子元想不起來，但……但帝辛知道。
子元忽然冷，不是因為風，是因為他忽然懂了………！
帝辛不是在提前牧野。
帝辛是在……製造牧野？
讓周邦造武器，讓周邦囤糧，讓周邦以為商朝虛弱，讓周邦……反？
然後，一網打儘？
這是……這是釣魚？
母後算的牧野，是三十三年後，周邦反，商亡。
但帝辛，在第十一年，就……就把魚鉤扔下去了？
他不怕魚太大，鉤斷了？
還是，他根本不在乎鉤斷不斷？
他隻在乎，魚……咬鉤的那一刻？
子元渾身發冷。比被帝辛掐脖子時還冷。因為那是暴力，這是……這是某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不是十四歲孩子能想出來的。
是母後教的？
還是……母後，也沒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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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子元見到了糧。
不是粟。是肉。醃肉，鹹的，硬的，像木頭，像三千年後的牛肉乾，但更臭，像發酵過頭的奶酪，像導師冰箱裡過期的牛奶。
"眼大人的份。"老卒扔給他一塊，"王子賞的。說您……"他頓住，像在背台詞！
但他沒說。他隻是笑，缺了門牙的黑洞像井，像某個必須被跳過去的秘密。
子元接過肉，沒吃。他聞，像在博物館裡鑒定文物，像在確認某個三千年後的配方。
不是牛肉，不是羊肉。是……
他忽然吐。
不是惡心。是身體比腦子快，像某個被訓練過的反應，像某個三千年後的考古學家，在墓室裡，聞到某種熟悉的氣味的——
是人肉！
醃過的人肉！
商代的人祭，不是殺完就完。是……是吃？
還是，這是……這是某種，更古老的傳統？
老卒看著他吐，沒笑，沒皺眉，隻是看著，像在看一個必須學會的過程，像在看某個三千年後的實習生，第一次下墓。
"眼大人，"他說，"您得吃。不吃，沒力氣。沒力氣，就變成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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