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之後，"子元說，聲音輕，像蚊子放屁，像井底的風，像某個三千年後的自己，在問某個必須被問的問題——
"王子也下去。"
"不是現在。是等臣確認之後。是等臣喊您之後。"
"但王子必須下來。因為……"
他頓住，像在找詞，像在井底找風，像某個剛吃了人肉、吐了三次、站在崩潰邊緣的人，在說出某個他必須說出、但一直不敢說的話——
"因為臣怕。臣怕一個人。臣怕看見她之後，臣會……臣會……"
他停住。像琴弦崩斷。像劇本被撕了一頁。像某個十四歲的孩子，在哭了三年之後，終於承認的詞——
"臣會想她。"
想她。
不是"想母後"。
是"想某個三千年後的自己"。
想某個，在博物館裡，在燈下，在甲骨前，……在某個導師罵他的晚上，……在某個他還沒穿越、還沒吃人肉、還沒站在井邊的，……某個……某個……
某個……家。
帝辛沒說話。他看著子元，看了很久，久到太陽往西沉，久到井口的影子拉長，像某個必須被拉長的鏡頭，像某個必須被延長的時刻。
然後，他點頭。
"好。"他說，聲音輕，像不是對子元說，像對井說，像對母後說，像對某個三千年後的自己說——
"我下去。"
"等你喊我。"
子元笑了。笑得嘴角先抽左邊，笑得眼淚出來，笑得在井邊，在帝辛旁邊，在太陽往西沉的光芒裡——
"那臣，"他說，"先下去數人頭了。"
他跳下去。
不是爬。是跳。像某個必須被完成的動作，像某個必須被跳過的懸崖，像某個三千年後的自己，在問某個必須被問的問題——
"下麵，有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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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不深。丈許。落地時，腳踝崴了，疼，但不叫。他摸出火石，打火，點燃牆上的油燈——
沒有燈。
沒有牆。
沒有墓室。
隻有……
隻有一麵鏡子。
銅鏡。大的，整麵的，像……像某個三千年後的穿衣鏡，像某個他必須麵對、但一直想逃避的……
自己。
鏡子裡，不是子元。
是帝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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