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章 深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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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元吐了三次。
第一次是吃完那塊肉後，走到糧車後麵，摳嗓子，吐出來的不是肉，是膽汁，黃，苦，像三千年後的咖啡，像導師最後化療時吐的東西。
第二次是夜裡，夢見那塊肉在胃裡長出了骨頭，小小的，像鳥爪，在撓他的胃壁。他驚醒，趴在車欄上，吐的是水，白天喝的，混著血絲。
第三次是淩晨，他沒吐出來，隻是乾嘔，像要把肺吐出來，像要把某個三千年前的自己吐出來，但胃空了，隻剩痙攣，像握緊的拳頭，像某種他必須承受的懲罰。
馭手沒理他。老卒也沒出現。像被遺忘了，像某個必須被忽略的故障，像劇本裡被劃掉的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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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時，帝辛的戰車停了。
不是休息。是到了。子元探頭，看見前方——
一口井。
不是母後的井。是新的，井沿完整，有軲轆，有繩，有水桶，像某個正常的、供人喝水的地方。
但沒有水味。風從井口飄上來，帶著一股熟悉的味——
墨。竹簡。圖書館。
和母後墓室一樣的味。
子元跳下車。腿軟，但跑。他跑向井口，像跑向某個必須被確認的噩夢，像跑向某個三千年後的考古現場。
帝辛站在井邊，沒回頭。玄衣，玉佩，背挺得像釘在地上的矛，但肩在抖。不是咳，是冷，或者怕，或者某種他必須獨自承受的東西。
"王子，"子元喊，聲音啞，像吞過炭，像吃過人肉，"這是……"
"她的。"帝辛說。聲音平，像在說天氣，像在念劇本，但這次不是表演——
是空的。像被掏空的陶罐。像敲一下，響，但裡麵是風。
子元愣住。
她的？
母後的？
另一個墓室？
帝辛轉身。眼白太多，像在翻白眼，但這次不是。子元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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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紅的。血絲。像……像哭過，像像三千年後的某個晚上，他自己在博物館裡，對著甲骨，流下的淚。
"她不止一個。"帝辛說，聲音輕，像自言自語，像不是對子元說，像對井說，像對某個他必須麵對、但一直想逃避的真相說——
"她到處寫。到處埋。到處……"他頓住，像在找詞，像在井底找風，但這次不是三千年後的詞，是他自己的詞，是某個十四歲孩子，在找了三年之後，終於承認的詞——
"到處等。"
子元渾身冰冷。
等。
不是"別等"。
是"等"。
帝辛母後，在等誰？還是：
等他？
等帝辛？
等某個……某個三千年後的"下一個"？
帝辛伸手，指向井口，像指向舞台中央，像指向某個必須被打開的棺材——
"下去。"他說。
不是命令。是請求。像某個十四歲的孩子，在求某個他必須信任、但不敢信任的人，像某個導演，在求某個演員，演完最後一場戲。
子元沒動。
"王子，"他說，聲音抖，像篩糠，像風中的葉子，但這次不是表演，是真的，是某個剛吃了人肉、吐了三次、站在崩潰邊緣的人，在拒絕——
"臣……臣不下去。"
帝辛愣住。
像沒聽懂。像雪花屏。像七歲那年，第一次聽見母後說"不"。
"為什麼？"他問。
"因為，"子元說，聲音輕了，像蚊子放屁，像井底的風，像某個三千年後的自己，在問某個必須被問的問題——
"因為臣怕。"
怕。
不是"怕死"。
是"怕看見"。
怕看見另一個墓室。
怕看見另一個"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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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幫。認確我幫。看我幫。去下，你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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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