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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不是紂王？”
子元愣住了。
下一瞬，他笑了。先是左側嘴角不受控製地抽動，隨即熱淚滾落。他坐在戰車上，身側是帝辛，頭頂是雪後明朗的日光，笑意裡摻著萬般複雜。
“您可以不是。”
“可既定的曆史，會一口咬定您就是。”
“除非……”
他話鋒一頓，再次陷入沉吟，像在井底追隨風影，像三千年後的自己，提出那個改變一切的問題——
“除非您，親手寫下屬於自己的曆史。”
帝辛又一次怔住，眼底滿是不解，一如當年聽見母後別樣問候時的茫然。
“先寫曆史？”
“《商清錄》。”子元輕聲道，氣息微弱，“是您母後所作。她落筆至牧野便停了，全書終究沒能寫完。”
“往後的篇章……往後的一切……”
他喉頭滾動，話音陡然斷裂。琴弦崩碎，書頁撕毀，如同這個隱忍三年的少年，終於袒露心意——
“餘下的，由我來寫。我要寫您不是紂王，寫您隻是辛，寫您是……”
他停下思索，在腦海裡搜尋恰當的言辭，像在井底捕捉一縷轉瞬即逝的風，追問著心底最深的答案——
“寫您，是我拚儘全力想要守護，卻一度想要逃避的……”
“人。”
帝辛久久無言。日光漸漸升至天頂，積雪緩緩消融，融水順著車板滴落，像三千年後悄然滑落的……
眼淚。
終於，他動了。
沒有揮拳，沒有推搡。他伸出手臂，輕輕將子元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像抱著一個高熱不退的孩童，像護住一個需要被珍視的人，像接納了那個藏在井底、偷偷刻下笑臉的……
身影。
“你來寫。”他聲音沙啞，裹挾著哭過、喊過的疲憊，像是隔著千年時空發問——
“但不要寫‘不滅’。”
“就寫‘等’。”
“寫辛等。”
“寫辛等，子元來。”
徹骨的寒意再次裹住子元。
辛等。
子元來。
不是別等，不是不等。
是執著地等。
是雪後戰車上，十四歲少年的期許；是三千年博物館中，考古學者的執念；是井底之下，那個刻下笑臉的……
母親的期盼。
等。
等子元赴約而來。
等那個注定要出現，卻遲遲不敢邁步的……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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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元笑出了聲，淚水洶湧而出。他靠在帝辛懷中，沐浴在雪後暖陽裡，心緒翻湧。
“好。”他輕聲應下，“我寫。”
“辛等，子元來。”
“隻是……”
他稍作停頓，再次陷入思索，重複著那個貫穿始終的疑問——
“隻是子元，究竟是誰？”
帝辛沒有回答。他望著遠方，直到太陽漸漸西斜，地上殘雪儘數化作流水，如同三千年後，終於揭曉的……
答案。
“子元，是問號。”他輕聲作答，依舊像對著千年之外的自己，揭開最後的……
真相——
“但問號，也是字。”
“字，便代表著人。”
“而人，更是……”
他細細斟酌詞句，像少年人找尋多年，終於說出藏在心底的情愫——
“更是那個我心生愛慕，卻一直不敢直麵的……”
“人。”
子元徹底呆住。
片刻後，笑意與淚水一同漫上來。夕陽餘暉灑在兩人身上，溫暖又悵然。
“王子，”他啞著嗓子開口，“您……您是不是……”
話語卡在喉嚨裡，琴弦斷裂，篇章翻覆，如同那個壓抑許久的少年，終於鼓起勇氣發問——
“您是不是，也在等一個注定前來，卻遲遲不敢露麵的人？”
帝辛依舊沒有言語。天際日光沉落，點點星辰次第亮起，排布成三千年後古籍裡記載的……
星圖。
許久，他輕輕點頭。
“是。”聲音輕得幾不可聞，訴說著心底埋藏多年的執念與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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