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 章 帝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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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元沒死。
或者說，沒醒。或者說，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
他躺在戰車上，車身一路顛簸，像在輕輕搖晃的搖籃裡，又像密不透風的棺材裡，更像墜入某個三千年後的……某個……
某個他必須麵對、卻一直拚命逃避的……
真實裡。
帝辛的手按在他額頭上。掌心微涼，像溫潤的玉蟬，像記憶裡母後的溫度，像一樁必須被確認、卻一直想躲開的……
死亡。
“你燒了。”帝辛開口，聲音沙啞，似是哭過，似是高聲呼喊過，又像某個三千年後的自己，在追問一個繞不開的問題——
“三天。”
三天？
子元費力掀開眼皮。天色灰蒙蒙一片，似要落雪，似要迎來月食，恍若置身三千年後……博物館裡慘白的燈光下。
“臣……”他試著出聲，嗓音乾澀粗糲，像砂紙磨過頑石，像指甲刮過木板，是一種必須被聽見，卻又總想屏蔽的……
噪音。
“別稱臣。”帝辛語氣平淡，仿佛隻是隨口談論天氣，又像誦讀一段寫好的劇本，可這一次，全然不是表演。
他整個人像是被掏空的陶罐，輕輕一碰，內裡隻餘下穿堂的風聲。
“你方才喊了辛。”帝辛說道，“不是王子，不是大王，是辛。”
子元猛地一怔。
辛。
這是帝辛的名。
是三千年後，史書裡人人唾罵的“紂王”。
而此刻，隻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將手掌輕輕覆在他的額頭。
一隻手。
“臣……”他再次張口，話語卻戛然而止。如同繃至極限的琴弦驟然斷裂，如同劇本被硬生生撕去一頁，也像這個十四歲的孩子，在暗自哭泣三年後，終於直麵心底的話語——
“我是誰？”
帝辛沒有作答。他靜靜望著子元，目光久久沒有移開。天地間慢慢飄起雪沫，洋洋灑灑落下，像四散的骨灰，像三千年後……肅穆的追悼會現場。
“你是問號。”帝辛聲音很輕，不似對著身旁人說話，倒像在和三千年後的自己低語，對著一樁他必須麵對、卻始終逃避的……
真相傾訴——
“但問號，也是字。”
“甲骨文裡，問號，是……是……”
他頓住了，像是在空曠井底尋覓一縷風，像這個十四歲的少年，苦苦找尋三年後，終於吐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話——
“是‘誰’。”
“你是誰。”
“我是誰。”
“我們是……誰。”
寒意順著四肢百骸席卷了子元全身。
誰。
不是“什麼”。
不是“哪裡”。
是“誰”。
是活生生的人。是獨屬於自己的身份，是刻入骨血的名字。
帝辛，是……是辛。
母後，史冊無名，終究連一個稱謂都未曾留下。
子元，如今隻是一個無根的問號。
可就算是問號，它也是文字。
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細碎的雪花落在臉頰，涼意沁膚，像玉蟬，像母後殘留的溫度，也像一份終於躲不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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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
“王子。”子元定了定神，聲音依舊嘶啞，仿佛吞咽過炭火，嘗過人間苦楚，一字一句，皆是許下的承諾——
“臣做了一個夢。”
“什麼夢？”
“夢見臣死了。”子元語聲微弱，細如蚊蚋，如同井底飄忽的風，又像三千年後的自己，一遍遍叩問那個無解的問題——
“夢見臣是凍死的。還夢見，臣成了三千年後，某個……某個實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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