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執念，餓。
他沒說話。他想起自己十九歲，在大學裡打遊戲，追女生，為期末考發愁。
現在他站在三千年前的朝歌，看一個十九歲的王，在鼎底刻半個"歸"字，在劍尖上養殺氣，在母後的批注裡找希望。
他想笑，笑這曆史的閉環。笑帝辛的執念。笑自己的無能為力。
他沒笑出來。
子元在偏殿記完最後一筆，合上木牘冊。
窗外巡夜侍衛的腳步聲，規律，沉悶，像心跳，像更漏，像什麼東西在數著倒計時。
他取出刻刀，刻下：
"冬，西伯侯獻歸妹卦，求聯姻。大王拒，踹鼎，劍抵使者後頸。臣送周公旦'桑枯於野'四字。"
刻刀懸在木牘上方，像懸在一道傷口上。刀刃有東西，不是鏽，是去年的血，風乾了，摳不出來。
他想起帝辛十四歲，第一次殺人，舔血，鹹的。想起自己十四歲，偷同桌女生的筆，沒還，現在還在抽屜裡，筆帽裂了，寫不出字。
刻完最後一句：
"臣不知帝辛二十歲那年，種的是桑，還是執念。臣不知臣記錄的，是曆史，還是笑話。"
他看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木牘翻過來，在背麵刻了一行小字，字很小，像螞蟻，像虱子，像什麼東西想藏起來：
"臣也不知，臣寫的是曆史，還是遺書。"
帝辛二十歲那年，親耕桑田。
桑苗遍野，綠葉如海。
子元站在田埂上，看帝辛彎腰扶苗，汗水滴在土裡。土裡有東西，不是蟲，是去年的骨頭渣，風乾了，摳不出來。
帝辛直起身，看著他。
"子元，朕的桑，枯了嗎？"
子元搖頭。
"那朕，還能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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