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章 黃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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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飛虎走的那天，朝歌又下了雪。
比聞仲走的那天更大一些。
雪花落在宮牆上，積了厚厚一層，把青灰色的磚麵蓋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子元站在值房門口看了一會兒。
他想起聞仲走的那天也下雪了，隻是那天雪薄，落地就化了。
今天的雪落下來不化，一層疊一層，像有什麼東西終於堆住了。
消息是傍晚傳進來的——黃飛虎率本部五千精銳出城，往西去了。
帶走的不隻是人。帶走的是大商最後一批重甲、最後一批戰馬、最後一批能打仗的兵器。
子元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整理舊檔。手裡的竹簡滑了一下，落在案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去了暖閣，門開著。
帝辛坐在案前，麵前攤著一卷空白的竹簡，筆擱在硯台上，墨已經乾了。
他沒有寫字，隻是坐著。子元站在門口，想開口說什麼。但帝辛先開口了。
沒有抬頭，聲音平平的，像在說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他走了？"
子元低下頭。"是。往西去了。"
"帶走了多少人？"
"五千。精銳。重甲、戰馬、兵器，都帶走了。"
帝辛點了點頭。那個動作很慢，像一根舊木頭被風推了一下，又停住了。
他沒有說話。暖閣裡安靜了很久。窗外的雪落在地上，密密匝匝的，像什麼東西在遠處低聲說話。
然後帝辛開口了，聲音很輕，像在問自己：
"文臣走了。武將走了。忠臣走了。宗親也走了。還剩什麼？"
子元站在那裡。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堵著一塊東西。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帝辛沒有等他回答。他自己說了，聲音沙啞的，像木頭被風乾了太久：
"文臣走。武將死。忠臣儘。宗親叛。唯餘鹿台孤身。"
暖閣裡安靜了很久。窗外的雪落在地上，密密匝匝的，像什麼東西在遠處低聲說話。
然後帝辛又開口了，聲音更輕，像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
"……還剩一個記了十五年舊事的人。"
子元站在門口。
指甲掐進掌心，硬繭抵著硬繭，沒有知覺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他忽然想開口說點什麼——想說他還記著田埂上那捧粥是熱的，想說他還記著"耕犁改三鏵"那句話，
想說他還記著帝辛二十五歲那年站在紫宸殿上金線滾燙的玄色朝服。
但他什麼都沒說。他站在那裡，沒有動。隻是站著。
遠處，宮門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不是落鎖。
是鐵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沒有人報，沒有人攔。
那個方向，是朝歌的西城門。
和十五年前西岐使者碾碎石子的方向，是同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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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元走出暖閣。站在回廊下，風灌過來，吹得他袖口獵獵作響。
他看見遠處西邊的天，雪還在下，白茫茫的，什麼也看不清。
但他知道那個方向——朝歌以西三百裡，是絕龍嶺。
再往西，是牧野。牧野再往西，是西岐。
那條路上，聞仲死了，五千義勇沒了，新軍散了，老兵走了，現在連最後一支能打仗的軍隊也走了。
那條路，從十五年前西岐使者的糧車碾過開始，就一直在往西鋪。
子元站在那裡，看著西邊的雪。
忽然他想起了一件事——十五年前，帝辛站在紫宸殿上，萬國來朝。
西岐的糧車從清晨碾到正午，車輪印比去年深了三寸。
那時候帝辛說——"西岐的糧倉，滿了三代人了。"十五年過去了。西岐的糧倉滿了四代人了。而朝歌的糧倉，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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