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 章 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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箕子是夜裡來的。
沒有通報，沒有人引路。
值房的燈還亮著，子元正在整理舊檔。
他聽見腳步聲從回廊那頭傳來，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穩。
他抬起頭，看見一個人站在門口——灰白的頭發束得一絲不苟，深衣洗得發白，領口漿得筆挺。
手裡什麼都沒有，空著手，像來赴一個約。
子元站起來。"箕子大人。"
箕子點了點頭。他站在那裡，看著子元，沒有進來。
"老夫來見大王。你帶路。"
子元張了張嘴。想說大王已經不見人了，想說暖閣的門從比乾走後就一直關著，想說他已經很久沒有看見帝辛從裡麵走出來了。
但他看著箕子的眼睛，沒說出口。
那眼睛裡有一種東西——像一塊石頭在水底躺了很久，被水流磨得光滑了，但硬還在。
他低頭。"這邊走。"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過回廊。
風大，吹得廊下的燈籠亂晃，光一陣明一陣暗。
箕子走在後麵，步子不快不慢。走到暖閣門口，子元停住了。
門關著，裡麵沒有光，沒有聲音。他伸手，輕輕叩了兩下。
沒有應答。
他叩了第三下。還是沒有人應答。他回頭看箕子。
箕子站在那裡，看著那扇門，臉上的表情沒有變。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穿過門板：
"大王。臣箕子。臣來，是想跟大王說一句話。"
暖閣裡沒有聲音。風從回廊灌過來，把燈籠吹歪了，光在門板上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箕子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刮了太久的樹，還在站著。
"大王。"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
"臣來，不是來勸大王的。比乾勸了一輩子，勸到了那個地步。
微子啟恨了一輩子，恨到了那個地步。臣不勸。臣也不恨。"
"臣隻是——來告訴大王一句話。"
暖閣裡終於傳出了聲音。
很輕的，像一件舊家具被從地上拖了一下，木腿蹭過磚麵發出的那種悶響。
"什麼話。"
箕子站在門口。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大王。臣這輩子，見了很多事。看了很多。記了很多。
臣見過大王二十一歲在田埂上畫溝渠圖，
見過大王二十五歲在紫宸殿上鑄鼎，
見過大王三十五歲在酒池邊上喝酒。
臣見過大王最亮的時候，也見過大王最暗的時候。"
"臣記得大王二十一歲那年，腿上纏著繃帶蹲在田埂上。
臣問大王——'您不疼嗎？'大王說——'疼。但不蹲著，那些流民不知道有人替他們蹲著。'"
"臣把這句話記了二十四年。"
風停了。燈籠的光也不晃了。箕子站在那扇門前麵，白發在夜色裡泛著暗光。
"大王。臣今天來，是想告訴大王一件事。不是勸，不是諫，不是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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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記得。"
"臣記得大王二十一歲的樣子。
臣記得大王二十五歲的樣子。
臣記得大王三十五歲的樣子。臣記得每一個大王。"
"臣不恨大王。臣——"
暖閣的門開了。
帝辛站在門內。他穿著那件玄色舊袍，頭發已經全白了，披散著，瘦得像一具骨架。
他站在那裡，左手扶著門框，手指搭在木頭上，枯瘦的、蒼白的，指節粗大，像一截老樹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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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樣的歲五十三朕得記你。子樣的歲五十二朕得記你。子樣的歲十二朕得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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