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 章 山庭雜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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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仙山萬載長青,煙霞繞峰,靈泉穿壑。
薑尚立在玉虛宮側的雜役院中,指尖撫過微涼的青石階,數過第三遍霜降。
三十二歲上山,至今七年。
七年裡,他守著這方小院,掃甬道、澆靈草、擦拭殿宇門檻。
同門弟子皆已入室修習,唯他常年流連雜役,不曾踏入正經道場。
晨光初透東嶽,他攜了竹帚,逐一清掃外圍甬道。
仙山無塵,卻有鬆針落絮、雲氣凝結的薄霜。他掃得細致,每一寸地麵皆擦拭潔淨。
這活計磨平了他眉宇間最後一分少年銳氣——至少,他是這般以為的。
偶有同門途經,身法輕盈、神光內斂。薑尚側目觀望,悄悄記下打坐姿勢、吐納節奏,待無人時便獨自尋個僻靜山坳,依樣模仿。
靈氣入體,卻如指間流沙,四散遊離,無法凝於經脈。
他不知緣由,隻當是不夠勤勉。
變故發生在霜降後的第七日。
薑尚提著玉桶往後山靈泉取水,歸途中聽見草叢裡傳來呻吟。
撥開雲霧一瞧,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粗布衣裳被荊棘劃得破爛,腳踝腫得老高,身旁散著幾株剛采的靈芝。
"別、別殺我……"漢子見他道袍打扮,嚇得往後縮,"我、我就是個采藥的,誤闖了仙山,馬上就走……"
薑尚沒說話,蹲下來,撕下自己一片裡衣,替他裹了傷。又把他背回雜役小院,擱在柴房稻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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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子姓宋,名異人,朝歌城南的買賣人。三個月前聽人說昆侖靈芝能賣大價錢,便跟著一支采藥隊上了山。
隊裡人死的死、散的散,隻剩他一個,迷了路,在霧裡轉了十幾天。
"你是神仙?"宋異人瞪著眼看他。
"雜役。"薑尚遞過去一碗熱水。
"雜役?"宋異人接過碗,沒喝,先笑了,"那就是跟我一樣,乾活的。兄弟,你叫什麼?"
"薑尚。"
"薑尚兄弟,"宋異人終於喝了那口水,長出一口氣,"你這院子,能借我住幾日不?等腳好了,我馬上走,不給你添麻煩。"
薑尚點頭。他七年裡沒跟同門說過這麼多話。
宋異人在雜役小院住了半月。
他不懂修仙,但懂過日子。頭一日便嫌院子太空,第二日不知從哪弄來幾粒蔥蒜種子,蹲在牆角刨坑種下。
第三日修好了漏雨的茅簷,第四日用碎木頭釘了個小板凳。
薑尚掃完甬道回來,看見他蹲在牆角,手裡捏著塊醃菜,衝他招手:"薑兄弟,來嘗嘗,我從山下帶的,就剩這一塊了。"
薑尚沒動:"我不吃凡食。"
"為啥?"
"修仙之人,食五穀則氣濁。"
宋異人愣了愣,隨即大笑,笑得醃菜差點掉地上:
"薑兄弟,你掃了七年地,掃出什麼仙氣來了?"
薑尚臉色變了。
宋異人沒看出來,或者說看出來了也不在意,把醃菜掰成兩半,硬塞了一半到他手裡:"嘗嘗。我爹活著的時候說,人活著,碗裡有飯,就是仙。"
薑尚低頭看著那半塊醃菜。七年裡,他吃的都是後山冷泉泡的鬆針餅,無色無味,據說能清體濁。
他忽然很想知道"有味道"是什麼感覺。
他咬了一口。
鹹。澀。有點酸。嚼到最後,舌根泛起一絲回甘。
"怎麼樣?"宋異人問。
薑尚沒回答,隻是把剩下半塊塞進口中,嚼了很久。
第七日夜裡,宋異人的腳能下地了。
他坐在小板凳上,看薑尚擦拭那道門檻——玉虛宮正殿的門檻,薑尚擦了七年,木紋都淡了。
"薑兄弟,我明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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