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章 卜算粗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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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山裡的日子分不清春夏秋冬。山還是那座山，雲還是那片雲。呂尚掃完甬道，擦完香爐，澆完桃園，一天就過去了。第二天還是掃完甬道，擦完香爐，澆完桃園。他在雜役院裡住了十幾年，青石階被他踩出一道人形的凹痕，他蹲在台階上的位置，已經比兩邊低了半寸。
藏書閣的活是師兄分給他的。師兄叫廣成子，入門比他早二十年，已經能禦劍穿雲，卻總在藏書閣門口的石階上坐著，手裡捏著一卷竹簡，看他整理散落的竹片。
"你排得比我還齊。"廣成子說。
呂尚沒抬頭，繼續按長短排。有一片寫著"卜"，有一片寫著"遁"。字跡淺，筆畫簡略，像是有人隨手記的。他看不懂全篇，但"卜"字旁邊畫著龜殼的紋路，他看了很久，用指甲刮了一下那道紋路的刻痕，和他的舊簡一樣深。
"想看？"廣成子問。
呂尚手指頓了頓，把那片簡放在膝蓋上，又放下："雜役不配。"
廣成子笑了，把竹簡扔到他懷裡："雜役不配，但呂尚配。你排了三年竹簡，比我讀得還熟。"
呂尚捧著那片簡，沒說話。廣成子起身走了，腳步聲在樓梯口停了停："龜甲在閣樓東角第三個箱子裡，銅錢你自己有。"
呂尚找了幾片龜甲，又找了幾枚銅錢。蹲在院子裡，按簡上寫的法子試。
把銅錢往龜甲上丟，看落點，看朝向。試了三次，三次都不一樣。
他又試了十次，十次各有各的朝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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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哪次是對的。
但他發現一件事——銅錢落下去的聲音清脆，和鬆針落地不一樣。
他蹲在龜甲旁邊聽那個聲音，聽了一會兒，又試了一次。
"你丟銅錢的姿勢，像在喂雞。"
呂尚抬頭，廣成子靠在院牆上，手裡拎著一壺酒。不是仙釀，是山下燒的劣酒，呂尚聞過宋異人喝過一口。
"師兄……"
"別叫我師兄，我沒教過你。"廣成子走過來，蹲下來，從他手裡拿過一枚銅錢，"卜算不是丟，是落。手指鬆，銅錢自己掉，你心裡想什麼，它就落什麼。"
他把銅錢懸在龜甲上方，鬆手。銅錢轉了三圈，停了。正麵朝上。
"剛才想什麼？"廣成子問。
呂尚搖頭。他什麼都沒想，他在聽聲音。
廣成子又試了一次，反麵朝上。
"這次呢？"
"想……"呂尚頓了頓，"想它落哪邊。"
"錯了。"廣成子把銅錢塞回他手裡，"卜算問的是事，不是錢。你問它，它才答你。你不問，它就是塊銅。"
他起身，酒壺晃了晃："我當年問你為什麼不修仙，你說'雜役不配'。現在我問你，你卜算的時候，問的是什麼事？"
呂尚攥著銅錢，沒回答。
廣成子走了，劣酒的味道散在風裡。
四
呂尚又去找那片"遁"字簡。上麵畫了幾個動作，步法，轉身，踏空。
他看不懂文字，但看懂了輪廓——向左跨一步，向右跨一步，抬腳往前邁。
他蹲在藏書閣角落裡，用手比劃。比劃完站起來，走到山坳裡試。
左腳跨出去，身體歪了，扶了一下旁邊的樹。右腳跨出去，踩在石頭上，滑了一下。
"腰太僵。"
呂尚沒回頭，知道廣成子在。他繼續試，第七次，沒有扶樹，也沒有滑，在地上留下了一個很淺的腳窩。
"比上次多挪了兩步。"廣成子聲音從背後傳來，"但落地還是晃。"
呂尚蹲在地上喘氣，覺得這比劈柴累。他回頭看，廣成子坐在石頭上，手裡捏著那片"遁"字簡。
"這簡是我寫的。"廣成子說，"二十年前，我學這個，師父說我資質平庸，練不成。我不信，偷偷記了，練了三個月，能挪三步。"
"後來呢？"
"後來我發現，遁術練到三步，和沒練一樣。"廣成子把簡扔給他，"逃命不夠，追敵不夠，連下山買酒都省不了幾步路。"
呂尚接過簡，手指蹭過上麵的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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