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尚生來並非天生賢才,隻是出身貧瘠東海;
故土沒有生存沃土,隻能向西遠行;西行一路無路可走,才在渭水長久垂釣等候;
十年垂釣,等的從不是一位君王,而是天下終於有人願意低頭,好好看一看受苦的土地與百姓。
放下筆,天色徹底大亮。
陽光穿透窗紙落在竹簡灰塵上,塵封墨痕一點點顯露,仿佛積壓多年的心裡話,終於得以重見天日。
安靜坐了片刻,他把兩根竹竿輕輕橫放在帛紙邊上。
老舊絲線被微風輕輕晃動,像遠方某人抬手示意,又緩緩落下。
子元靜坐不動,沒有整理文書,沒有收起物件,沒有加蓋封存。
仿佛徹底放下牽掛,靜靜站在一座再也不會迎來訪客的站台。
安靜片刻,門外響起輕盈急促的腳步聲,小心翼翼,生怕驚擾屋內安靜。
“子元先生?”
年輕的呼喊帶著西岐獨特口音,尾音微微上揚,
“文王召您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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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元沒有回頭,手指依舊按在墨跡未乾的帛卷上,清晰印出一處指痕。
“召我?”他聲音沙啞,“我隻是一名商朝舊史官,周王為何要召見我?”
“是尚父舉薦您的。”
年輕人回答,“他說朝歌有一位史官,毛筆破損卻不肯停筆,身心破碎依舊堅持記錄。
文王特意想見一見,明明滿身傷痕,還在如實書寫曆史的人。”
子元指尖驟然僵住。
帛紙上那句“臣亦流離”清晰鋪開,開裂筆尖漏下的墨,在“離”字末尾拖出細長墨痕,像步履踉蹌之人慌忙扶牆穩住身形。
他望著這道墨痕,瞬間想起薑尚。
渭水岸邊,懸空三尺的直鉤映著水光,一下,又一下微弱反光。
當年薑尚獨坐垂釣,等候一位懂自己的伯樂,足足七年,終於等來姬昌。
如今身居高位的薑尚,主動向文王舉薦一名前朝史官。
他舉薦的不單單是一支殘破毛筆,更是一個受儘磨難,依舊不肯彎腰篡改真相的執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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