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章 洪範九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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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王去找箕子，子元跟在一旁。
箕子住在朝歌城西一間破土屋，牆光禿禿的，連扇窗戶都沒有，木門朽得厲害，一推吱呀刺耳。
屋子裡頭黑漆漆的，黴味混著燒鬆枝的煙味悶在一塊，待著跟困在深井裡似的。
武王沒讓人提前通報，直接推門進去。箕子縮在屋子角落，頭發全白了，身上衣裳打滿補丁，卻洗得乾乾淨淨，和當初從牢裡出來那副模樣一模一樣。
他抬眼看向武王，眼神平靜得嚇人，跟兩口乾涸見底的枯井。
“我今天過來，”武王嗓子比昨天沙啞不少，“想問問怎麼治理天下、安撫百姓。”
箕子身子沒動，定定盯著武王看了許久，像是在打量陌生人，又像是看見舊相識。
“大王想聽什麼樣的說法？”他嗓音乾澀，磨得人耳朵不舒服。
“我要實在話，不摻半點虛的。”
箕子嘴角輕輕扯了下，看著像笑，眼底卻半點暖意沒有。
他慢慢撐著地麵起身，膝蓋哢哢作響，動靜跟從前薑太公起身時一模一樣。
走到屋子正中，地上擺著一塊舊木板，箕子就地坐下，武王跟著坐對麵，兩人麵對麵蹲著，活像田埂上嘮嗑的農戶。
子元立在角落，手裡竹簡攤開，毛筆懸在半空，墨汁都乾住了，他蘸了點新墨，墨稠得跟漿糊一樣。
箕子緩緩開口，聲音順了些，如同溪水順著河道緩緩流淌。
“先說五行，水、火、木、金、土。水往下浸潤，火向上灼燒，木能彎能直，金屬可鍛可改，土壤用來耕種。
這是天地定下的規矩，大王必須摸透，不懂就容易亂了章法。”
武王輕輕點頭，手掌反複摩挲身下粗糙木板。
“再講五事，容貌、言語、觀察、聽聞、思慮。舉止恭敬，說話和順，視物明晰，聽聞靈敏，思慮通達。
這是為人修身的根本，大王得時刻自省，不修自身，做事隻會糊塗。”
武王依舊點頭，指尖在木板上來回蹭。
“八件政務重中之重：糧食、財貨、祭祀、營建、教化、刑獄、禮賓、軍務。
穿衣吃飯、祭祀宗廟、修築城邑、教導百姓、懲治惡人、接待使臣、操練兵馬，一件都不能亂安排，次序錯了國家必生動亂。”
子元握著筆遲遲沒落下，靜靜聽箕子娓娓道來。
“五紀，年歲、月份、時日、星辰、曆法。天時是天道定死的，人沒法更改，隻能順應。違背天時，萬事難成。”
“皇極，確立中正準則。君王居於正中，百姓依附四方。
君王處事不偏不倚，百姓才不會心生怨懟；一旦偏心徇私，民心必然離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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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箕子頓住，靜靜看向武王，武王也望著他，二人沉默相對。
“三德，中正平直、以剛克邪、以柔安撫。該強硬的時候不能心軟，該包容的時候不能嚴苛。
一味強硬隻會斷絕生路，一味軟弱隻會滋生亂象。”
“稽疑，決斷大事要參照五樣：龜甲占卜、蓍草算卦、朝中大臣、普通百姓、君王自身。
不能君王一人獨斷，也不能全然迷信卜卦。”
“庶征，雨、晴、暖、寒、風五種氣候均衡，便是太平。
上天會降下各類征兆，君王要懂得察覺，視而不見，災禍很快就來。”
“五福，長壽、富足、安康、心存善德、壽終正寢。
這是百姓畢生所求，君王要儘力成全，得不到這些，百姓遲早四散逃離。”
箕子說完便閉口，兩人依舊對視，誰都沒有出聲。
子元落筆記錄：箕子詳述洪範九疇，分五行、五事、八政、五紀、皇極、三德、稽疑、庶征、五福。武王聆聽，全程未發一言。
武王率先開口，嗓音更啞了：“殷商為什麼會走向衰敗？”
箕子沒有立刻作答，低頭盯著自己布滿厚繭的雙手，指節腫大，指甲縫嵌著洗不掉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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