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3章 返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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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元跟上去:"大王,您上車吧,臣走。"
"你也走,"穆王頭也不回,"咱爺倆比比,誰先到前麵那棵歪脖子樹。"
"您這是跟誰較勁呢?"
"跟朕自己。"穆王喘著氣,笑了,"朕得活著回去。答應了人家三年之約,不能食言。"
子元看著他,忽然覺得眼眶發熱。
這老頭,嘴硬了一輩子,軟起來真要人命。
翻太行山的時候,比來時還難。
路是熟路,但人更累了。去的時候有股勁兒撐著,回來全憑一口氣。
上山的時候,穆王不讓任何人扶,自己爬。爬到一半,實在爬不動了,坐在石頭上喘氣,臉白得像紙。造父要背他,他死活不肯:"朕還能走!背什麼背!朕又不是殘廢!"
"大王,您這……"
"閉嘴!"
造父沒辦法,讓赤驥走慢點,陪著穆王。老頭扶著馬脖子,一步一步往上挪,嘴裡還念叨:"赤驥啊……回去給你加豆子……再加個雞蛋……"
赤驥打了個響鼻,像是答應了。
子元在後麵看著,心想:這老頭和馬,真是絕配。一個倔,一個更倔。
到了山頂,穆王回頭望了一眼西邊。
昆侖早就看不見了,隻剩下層層疊疊的山巒,像一道道波浪,隔開了兩個世界。
"走了,"穆王輕聲說,"三年後再來。"
子元沒說話。他不知道三年後,這老頭還能不能走得動。但他沒忍心說。
柏夭是在北疆分手的。
到了黃河邊,老頭停下腳步,把破包袱往肩上一甩:"就到這兒吧。前頭你們認識路了。"
穆王急了:"你跟朕回洛邑!朕封你大官!讓你天天喝酒吃肉!"
"不去,"柏夭搖頭,"我這把老骨頭,屬於這片荒灘。去你們那地方,規矩太多,磕頭太多,我嫌累。"
"那……那朕給你留點啥?"
"留啥?"柏夭想了想,咧嘴一笑,"留你那八匹馬吧!"
造父"嗷"一嗓子撲上來,護住赤驥:"不行!馬是我的命!"
柏夭哈哈大笑,拍了拍造父的肩膀:"逗你呢!馬你留著,好好養。下次來,我還得騎呢!"
說完,老頭轉身就走,破草鞋踩在沙地上,一步一個腳印,頭也不回。
穆王站在河邊,望著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聲:"老柏!三年後來昆侖!朕請你喝酒!"
遠處,柏夭揮了揮手,沒回頭,聲音飄過來:"活著再來!"
風一吹,散了。
子元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黑點,心裡空落落的。這一路,柏夭救過他們的命,也罵過他們傻,現在說走就走,連個正經告別都沒有。
但這就是柏夭。屬於荒野的人,不會留在城裡。
過了黃河,地貌漸漸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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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沙少了,綠色多了。先是幾棵草,然後是一片灌木,再後來,能看見莊稼地了。雖然莊稼長得稀稀拉拉,但那是中原的莊稼,是粟,是麥,是家鄉的味道。
"快看!那是啥?"
一個士兵指著遠方,聲音都變了調。
眾人抬頭望去。天際線上,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輪廓——不是雪山,是丘陵,是黃土塬,是中原特有的、彎彎曲曲的山脊線。
"到家了……"有人喃喃道。
然後,像傳染似的,全軍都開始喃喃:"到家了……到家了……"
有人開始哭,開始笑,開始抱在一起打滾。造父抱著赤驥的脖子,哭得滿臉鼻涕:"乖孫……咱們回來了……回去給你吃最好的豆子……"
穆王站在車上,手搭涼棚望著遠方,身子在微微發抖。
子元走過去:"大王,您也激動?"
"激動個屁,"穆王嘴硬,"朕是……是風吹的!"
"風是從西邊吹的,您眼淚往東邊流?"
"……你話怎麼這麼多!"
穆王抹了把臉,忽然抓住子元的手,抓得死緊:"先生,朕回去了……得好好活。朕得活夠三年,朕得再去見她。你說,朕能活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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