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6章 共王，懿王戎狄屢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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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王一死，子元以為能喘口氣。
結果共王那小子乾了沒幾年，也掛了。史書上說“駕崩”，子元覺得更像是“累崩”，被穆王留下那堆爛攤子活活壓死的。
然後懿王上台。
子元第一次見到這位新天子時，差點沒認出來。懿王姬囏，二十出頭，麵白無須，往禦座上一坐，跟個沒睡醒的大學生似的，眼神裡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這活兒我能不乾嗎”。
“先生，”懿王抓著子元的袖子，跟抓救命稻草一樣，“聽說西邊那些戎狄……很凶？”
“凶，”子元點頭，“但您別怕，他們暫時還在涇水以西。”
懿王鬆了口氣。
三個月後，探馬來報：獫狁過了涇水，在關中放羊。
懿王：“……”
懿王元年，獫狁來。
懿王二年，獫狁還來。
懿王三年，獫狁不走了，直接在渭水北岸搭帳篷，把周人的祖墳地當成了免費牧場。
“打！必須打！”懿王在朝會上拍桌子。
大司馬領兵去了，打贏了，獫狁退了三裡地。大司馬剛回鎬京報功，探馬又來了：西戎從另一邊摸進來，搶了三個村子。
大司馬又跑出去，西戎跑了。還沒歇口氣，北邊羌人又露頭。
子元跟著跑了兩趟，在軍帳裡記賬記得手抽筋：“大王，這仗沒法打。他們不是來打仗的，是來遛彎的。咱們追，他們跑；咱們回，他們來。跟打地鼠似的，永遠打不完。”
懿王苦著臉：“那怎麼辦？”
“耗著，”子元歎氣，“看誰先餓死。”
問題是，王室先餓死了。
子元去查府庫，開門一看，差點被裡麵的景象嗆死，老鼠都餓瘦了，見人來，有氣無力地抬抬眼皮，連跑的力氣都沒有。庫裡剩的東西如下：
銅錢兩百枚（還不夠發一個月侍衛工資）。 陳糧半袋（發黴了，喂馬馬都不吃）。 欠條一摞（諸侯欠的，從成康年間攢到現在，一張都沒還）。 蜘蛛網五擔（這個倒是新鮮）。
“就這些？”懿王看著賬本子，聲音發顫。
“就這些，”子元合上賬本，“穆王東征西討，把家底敗光了。您現在是個空殼天子，連諸侯家的管家都不如。”
懿王沉默良久，忽然問：“先生，朕能去要飯嗎？”
“……您要臉嗎？”
“要臉能當飯吃嗎？”
“不能，”子元搖頭，“但您要是去要飯，諸侯就更不拿您當人了。”
懿王五年，戎狄終於不滿足於放羊了。
他們想進城看看。
那天夜裡，懿王正在寢宮數欠條，這是他最近唯一的娛樂。突然外麵傳來淒厲的號角聲。內侍連滾帶爬衝進來：“大王！獫狁！獫狁到鎬京城外三十裡了！”
懿王手裡的欠條撒了一地：“三十裡？！上次不是還在涇陽嗎？！”
“他們這次騎了快馬！還帶了投石機！”
“……收拾行李，跑！”
遷都犬丘，是子元見過最狼狽的天子搬家。
鼎帶不走，太重了，丟了兩口在渭水裡，後來再也沒撈上來。宗廟裡的牌位，用包袱皮一裹，跟鹹菜似的塞上車。懿王自己穿著便服，混在宮女堆裡往外溜，被守城將領認出來，差點當細作砍了。
“別砍！是朕！是朕啊！”懿王抱著頭尖叫。
將領跪下磕頭，額頭都磕出血了：“大王！您這扮相……臣真認不出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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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元坐在最後一輛車上，回頭望了一眼鎬京。城牆在暮色中沉默矗立，那是周公營建的，成康盛世的心臟。如今，天子棄它而去，像扔一雙破鞋。
“先生，”懿王縮在車裡，裹著毯子發抖，“朕是不是……挺窩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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