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話。”
老百姓：“……”
子元：“……”
這還怎麼查？子元把案子呈給懿王，懿王看了三天，最後批了四個字：“各退一步。”
退個屁。老百姓退到山溝裡開荒，貴族退到更大的田莊裡數錢。子元在記錄裡寫：“貴族兼並，如狼噬肉。王室無力製止，反成幫凶。井田之製，至此名存實亡。”
禮製崩壞，是從魯國一場“宴會”開始的。
子元奉旨去魯國出差，名義上是慰問，實際上是看看這東方大國還有沒有把周王室放在眼裡。
到了曲阜，正趕上魯侯過生日。子元被請去觀禮，一進門，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庭院裡，六十四名舞伎正在翩翩起舞。八行八列，手持羽籥，鐘磬齊鳴。
子元腦子“嗡”的一聲。
八佾舞！天子之禮！周公定的規矩，諸侯敢用，就是僭越，就是造反！
“魯侯，”子元聲音都變了，“您這是……”
魯侯端著酒杯，醉醺醺地擺手：“先生莫驚，這不是八佾舞。”
“那是什麼？”
“這是……喪葬樂隊，”魯侯打了個酒嗝，“給先人跳的。先人走得安詳，多跳幾人，熱鬨熱鬨。”
子元看著那些舞伎年輕嬌豔的臉，又看了看魯侯那張紅得發紫的臉，忽然很想把酒杯扣他頭上。
“魯侯，六十四人，天子之禮。您家先人……喜歡看這個？”
“喜歡啊，”魯侯笑嘻嘻的，“先人生前最愛熱鬨。先生要是喜歡，我送您一隊，帶回犬丘，給大王解悶？”
子元轉身就走。
他知道，禮樂死了。不是被戎狄殺死的，是被諸侯笑死的。周公當年定的規矩，如今成了笑話。你守規矩，別人笑你傻；你破規矩，別人誇你牛。
回到犬丘，子元把這事稟報懿王。懿王聽完，沉默了很久，最後說：“先生，下次去齊國，別抬頭看。看了……心裡難受。”
朝堂上，更是一潭死水。
懿王問：“誰能擊退戎狄？”
大臣A：“臣建議……加固犬丘城牆。”
大臣B：“臣建議……多派探馬，提前預警。”
大臣C：“臣建議……大王保重身體，別著涼。”
懿王：“就沒有人建議主動出擊嗎？”
全場沉默。
最後，老太師顫巍巍站起來：“大王，穆王當年東征西討，國庫空了，民夫死光了。現在……打不起了啊。守吧，守著守著，戎狄自己就退了。”
“他們退過嗎？”懿王問。
“……偶爾退，”老太師低頭，“退完還來。”
懿王捂著臉，半天沒說話。
子元站在角落裡，看著這群大臣。他們中間，有穆王留下的老臣，有共王提拔的新人，有世家子弟，有寒門才子。但無一例外，眼裡都沒光。他們不是壞人，隻是被連續幾十年的戰亂和貧困磨平了棱角。他們學會了說“臣附議”，學會了說“再等等”，學會了把腦袋縮進龜殼裡。
“先生，”退朝後，懿王單獨留下子元，“朕是不是……特別無能？”
“不是，”子元搖頭，“您隻是沒牌可打。穆王把牌打光了，留給您的，是個空桌。”
西疆秦部族的崛起，是這潭死水裡唯一泛起的浪花。
懿王七年，西疆傳來消息：秦人首領非子，率部眾擊退了一夥戎狄，斬首百餘，奪回了被搶的牛羊。
懿王大喜，在犬丘接見了非子。
那是個三十來歲的壯漢，皮膚黝黑，手掌粗糙，跪在地上時，背卻挺得筆直，像一杆插進土裡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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