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 章 孝王封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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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元在枯井邊,後背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非子手裡那盞紅燈籠,在夜色裡晃啊晃,把秦人的臉映得跟個煮熟的蝦子似的。
井口裡往上冒涼氣,帶著股子陳年老土的腥味兒。
"先生,"非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別怕,這不是吃人的井。"
"那你提個紅燈籠乾嘛?"子元聲音發緊,"招魂啊?"
"招什麼魂,"非子把燈籠往井口一照,"我們秦人祭祀河伯,都用紅燈。這井底下有東西,您下來看看?"
子元胸口那塊玉蟬燙得跟塊炭似的,仿佛在催他:下去,下去。
他咬咬牙,抓著井繩往下溜。井不深,到底是個土洞,非子早讓人鑿出了台階。
洞底有張石台,台上放著個青銅匣子,匣子上刻著字。
子元湊近一瞅,腦子"嗡"的一聲。
字是殷商甲骨文,他認識:"穆王已至,下一個,該你了。"
"這……這誰刻的?"
"不知道,"非子搖頭,"我們挖這井時就有了。先生,您不是普通人,您身上帶著股子……老味兒。跟這匣子一個味兒。"
子元猛地抬頭,盯著非子。這個養馬的秦人,眼睛亮得嚇人,像匹餓狼。
"先生,"非子把燈籠擱在石台上,聲音壓得極低,"周王室快完了,誰都看得出來。我們秦人替他們守西大門,守了這麼多年,換來了什麼?幾袋發黴的穀子,幾句空口白話。先生您有學問,知天命,以後……能不能多看看我們秦人?"
子元沒說話。他看著非子的眼睛,忽然想起後世那個橫掃六國的名字。
秦。
他沉默半晌,把玉蟬按回胸口,轉身往井上爬:"走吧。今晚的事,我沒見過,你也沒說過。"
非子在底下笑了:"謝先生。"
孝王上台,純粹是個意外。
懿王那身子骨,咳了幾年,終於在某天夜裡把肺咳出來了。太子姬燮還在東邊跟淮夷死磕,回不來。朝中老臣一合計,得,讓懿王的叔叔姬辟方先頂著吧。
於是孝王即位。
孝王這人,別的愛好沒有,就愛馬。聽說西疆有個叫非子的,養馬養得神了,馬吃了他的料,跑起來跟飛似的。孝王大喜,親自跑到西疆視察。
子元跟著去了,就想看看這個"未來的秦始皇他祖宗"到底長啥樣。
到了秦邑,子元傻眼了。
非子的"馬場",就是一片荒灘,連圈都沒有,馬群在野地裡撒歡兒跑。
但那些馬,確實神了,膘肥體壯,毛色油亮,見人不驚,跑起來蹄子翻飛,塵土飛揚。
孝王看得眼都直了,拉著非子的手不放:"人才!這是人才啊!"
"大王過獎,"非子憨厚地笑,"就是多喂點豆子,多遛幾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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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是天賦!"孝王當場拍板,"封!封非子於秦邑!賜姓嬴!替朕守西大門,專門養馬、打戎狄!"
全場嘩然。
子元在旁邊,看著非子跪地謝恩,心裡五味雜陳。他知道,這一封,封出了一個未來的帝國。
眼前這個憨厚的馬夫,他的子孫將在五百年後統一中原,結束這亂哄哄的戰國。
"先生,"孝王轉頭問他,"朕這決定,如何?"
"好,"子元點頭,"特別好。好到……後世的人,都會記住今天。"
孝王哈哈大笑,以為子元在誇他。子元沒解釋。
他看著非子起身,看著秦人歡呼,看著那片荒灘上升起第一麵秦旗。風一吹,旗子獵獵作響,像一聲低沉的咆哮。
孝王乾了沒幾年,也去了。
太子姬燮終於從東邊爬回來,繼承了王位,史稱夷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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