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 章 夷王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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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進去！"
甲士一推，齊哀公掉進鼎裡。慘叫聲被沸水吞沒，隻剩下沉悶的撲騰聲。
廣場上一片死寂，諸侯們低著頭，有人發抖，有人閉眼，有人偷偷交換眼色。
子元站在角落裡，聞著那股子肉香混雜著血腥的味兒，胃裡翻江倒海。
他想起穆王，想起成康，想起周公。那時候的王室，殺人不用親自動手，一個眼神就夠了。
現在的夷王，得用烹刑，才能讓人怕他。
這不是強大，這是虛張聲勢。
更可怕的是諸侯的反應。
觀刑結束後，齊侯的新繼任者——齊胡公——跪在夷王麵前，渾身發抖，說"臣永世忠心"。
但退朝後，子元親眼看見他鑽進魯侯的馬車，兩人在車裡密談了半個時辰。
"他們在結盟，"子元在記錄裡寫，"夷王烹齊哀公，本想殺雞儆猴，結果猴們嚇破了膽，抱成了團。恐懼生猜忌，猜忌生聯盟。
諸侯互通自保，王室更加孤立。此乃飲鴆止渴，自掘墳墓。"
戎狄的劫掠，比諸侯的背叛更準時。
每年秋天，樹葉一落，戎狄的騎兵就像鬨鐘一樣準時出現在關中平原。
他們不攻城，不占地，就是搶。搶糧食，搶布匹，搶女人，搶完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又來了！"守將的急報像雪片一樣飛進犬丘。
夷王派兵去追，追不上。戎狄騎的是矮馬，走的是山路，周人的革車在平原上還行，進了山就是廢鐵。
等周軍氣喘籲籲爬到山頂，戎狄早沒影了，隻留下一地狼藉和幾坨馬糞。
"大王，"子元看著戰報，直搖頭，"這仗沒法打。人家是遊擊，咱們是陣地。
人家搶完就跑，咱們追不上。年年打，年年輸，輸的不是兵力，是民心。"
"那怎麼辦？"夷王抓著頭，頭發一把一把地掉，"難道任由他們搶？"
"要麼學秦人，"子元說，"以騎對騎，以快打快。要麼……修牆。"
"修牆？"
"對，把邊境用牆連起來，讓他們進不來。"
夷王眼睛一亮："這法子好！修！"
子元沒說話。他知道，這就是後世長城的雛形。
但此刻，這牆修不起來，因為國庫沒錢，民夫沒糧，諸侯也不出力。
井田製崩壞，是在田間地頭悄悄發生的。
子元去鄉下視察，發現大片荒地被開墾成了"私田"。這些田不納王稅，不歸井田，誰開墾歸誰。
貴族們雇人偷偷開荒，把公家的地變成自家的。
"這是犯法的，"子元對當地貴族說，"井田之製，公田歸公，私田歸私。你們這私田，沒王命，不合規矩。"
貴族笑了，笑得特別客氣："先生，規矩是成康年間的老黃曆了。
現在地荒著也是荒著，我們種出來，好歹還能交點租子。您要是非按老規矩辦，那我們就讓地荒著，大家一塊兒餓死？"
子元被懟得啞口無言。
他站在田埂上，看著那些私田。田裡勞作的農人，麵黃肌瘦，看到子元，眼神躲閃，像在看一個外星人。
他們不懂什麼井田製，不懂什麼禮樂，他們隻知道，種出來的糧食，一大半要交給貴族，剩下的不夠全家糊口。
"先生，"一個老農壯著膽子問他，"天子……還管我們吃飯嗎？"
子元看著他，說不出話。
他忽然想起周公，想起那個說要"敬天保民"的人。如果周公看見今天這景象，會怎麼想？
朝會，越來越像演戲。
諸侯們來了，站在殿上，行禮，報幾句吉祥話，然後各自散去。
夷王坐在禦座上，看著下麵的人，像看著一群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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