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 章 共和十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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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靜燒得跟塊炭似的。
子元守在榻邊，用濕布給他擦額頭。孩子小臉通紅，嘴裡嘟嘟囔囔，說的全是胡話。
“白衣哥哥……門後麵有糖……甜的……”
子元聽得後脊梁發毛。他掏出懷裡那塊玉蟬，在燭光下翻來覆去地看。
蟬翅膀上的紋路，在火光映照下，隱約顯出細如發絲的線條，像是一張地圖。
“太廟……地底……”
子元喃喃自語。還沒等他琢磨明白，外頭突然傳來喪鐘。
咚。咚。咚。
沉悶的鐘聲，一聲接一聲，砸在人心口上。
內侍連滾帶爬衝進來，臉白得像紙：“先生！不好了！彘地傳來消息……厲王……厲王駕崩了！”
子元手一抖，玉蟬差點掉地上。
厲王死了。那個數錢數到手抽筋、被國人趕出王宮的暴君，終於死了。
但子元心裡清楚，殺死他的不是病，是那個白衣人。
朝堂炸了鍋。
厲王一死，太子又小，還發著高燒，誰來當家？諸侯們眼珠子滴溜溜轉，都想趁亂撈一把。
鄭伯帶著兵往鎬京方向挪了三十裡，美其名曰“勤王護駕”，實則想渾水摸魚。虢公更絕，直接在自家封地搞起了“登基彩排”。
就在這節骨眼上，兩個老頭站了出來。
一個是周定公，周公旦的後代，輩分高得嚇人，走路拄著拐杖，胡子拖到胸口。
另一個是召穆公，也就是召公虎，那個用自己兒子換了太子一命的狠人。
兩人聯手，把朝堂上那群蠢蠢欲動的諸侯摁了下去。
“都閉嘴！”周定公的拐杖敲得地麵砰砰響，“天子年幼，由老夫與召公共同攝政！誰敢亂來，就是周室公敵！”
召公虎沒說話，隻是冷冷掃了一圈。他那雙眼睛，自從兒子死後，就跟兩口枯井似的，看誰都是看死人。
諸侯們被他這麼一瞅，全蔫了。
於是，共和行政開始了。
沒有天子，隻有兩個老頭坐在禦座旁邊，一人一把椅子，中間空著本該屬於天子的位置。
那位置空蕩蕩的，像缺了門牙的大嘴，朝堂上誰看了都覺得別扭。
“這叫什麼事兒啊？”子元在史簡上記錄，“兩個老頭坐朝，天子位置空著。上朝的時候，大臣們都不知道該跪誰，乾脆兩個一起跪，跟拜堂成親似的。”
共和元年第一件事，廢專利。
召公虎親自帶人，把厲王當年立的那些牌子全砸了。
什麼“此山歸王”“此河歸王”“此兔子歸王”，統統砸爛。
老百姓歡呼雀躍，鎬京城外甚至有人放起了鞭炮，雖然按規定放鞭炮也要交錢，但這時候誰還管那個。
“總算能上山打兔子了！”城東的老張頭，拎著兩隻野兔，在宮門外磕了三個響頭，“謝兩位公爺！謝太子！”
周定公擺擺手：“回去吧，好好種地，別造反了。”
“不反了！再也不反了！”
子元看著這一幕，心裡卻高興不起來。專利是廢了，可人心也散了。
老百姓謝的是“兩位公爺”，不是天子。天子這個位置，空得太久，就要被人忘了。
共和行政這十四年，外頭就沒消停過。
獫狁跟西戎像是約好了，每年秋天準時來打卡。
以前厲王在的時候，好歹還能湊點兵出去嚇唬嚇唬。
現在好了，國庫空的能跑老鼠，兵營裡的老兵跑了一半，剩下的全是歪瓜裂棗。
“打不了啊！”大司馬哭喪著臉，“沒錢沒糧沒兵，拿什麼打？”
召公虎一拍案：“沒兵？老夫親自上！”
這老頭，六十多歲了，愣是披上鎧甲，帶著自家封地的私兵，衝到涇水邊上跟獫狁乾了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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