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2章 宣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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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即位那天，窮得連件像樣的龍袍都找不出來。
太子靜在共和十四年裡，吃的是粗茶淡飯，穿的是布衣麻鞋，早就忘了天子該穿啥。
禮官翻箱倒櫃，找出一件厲王留下來的舊禮服，抖開一看，袖子爛了兩個大洞，後背還沾著一片可疑的油漬。
“這咋穿？”太子靜拎著衣服，臉皺成苦瓜。
“縫縫補補還能用，”老太監抹著眼淚，“大王，將就吧。國庫就剩這點家當了。”
於是宣王姬靜，大周第十一代天子，穿著帶補丁的龍袍，踩著露腳趾的禮靴，在缺了兩口鼎的太廟裡完成了登基大典。
編鐘缺了幾個音，敲起來跟打鐵似的，咣當咣當。諸侯跪在底下，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
子元站在史官角落裡，低頭記錄。他抬頭看了眼新天子。
宣王二十多歲，臉瘦得跟刀削似的，眼神卻亮得嚇人，像餓狼，像困獸，像那種輸光了身家、準備押最後一注的賭徒。
“朕這攤子，爛透了，”宣王在登基後的第一次朝會上說，聲音不大，但咬字清楚，“但朕不服。朕要中興。誰幫朕？”
全場安靜。
然後，四個人站了出來。
第一個是大嗓門，叫尹吉甫。這人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往殿中間一站，像座鐵塔。他拱手：“臣尹吉甫，願為大王砍人！”
第二個是冷臉，叫方叔。瘦高個，不愛笑，說話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臣，方叔，打仗。”
第三個是老實人，叫南仲。看起來像個賬房先生，手裡還攥著把算籌：“臣南仲，築城，算賬，管後勤。”
第四個是老頭，叫召穆公。召公虎的兒子，不對，是召公虎的侄子，反正就是召家現在的當家人，頭發花白，拄著拐杖：“臣召穆公，東征淮夷，替大王守住大門。”
宣王看著這四個人，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狠勁：“好。朕給你們兵，給你們糧，給你們權。朕隻要一個結果。”
“什麼結果？”
“讓天下知道，周天子，還沒死透！”
尹吉甫北伐，是在宣王二年。
獫狁那幫孫子，聽說厲王死了，新天子是個穿補丁衣服的窮鬼，高興得在草原上連喝了三天馬奶酒。然後他們集結了三萬騎兵，渡過涇水，直撲太原。
尹吉甫帶著一萬五千人迎上去。人數差一半，裝備還破爛。
子元隨軍，看見尹吉甫在戰前動員。這貨沒喊什麼“為國捐軀”的套話，而是讓人架起鍋，煮了半隻羊，當著全軍的麵啃得滿嘴流油。
“都看好了！”尹吉甫舉著羊腿，“打贏了，回太原，吃烤全羊！打輸了，你們就是羊，被獫狁烤著吃！選吧！”
全軍嗷嗷叫：“吃羊！不吃虧！”
開戰那天，尹吉甫親自衝鋒。這大胖子跑起來地動山搖，手裡那把青銅斧掄得跟風車似的，見人就砍，砍完還唱歌。
沒錯，他一邊砍一邊唱《詩經》，自己現編的，調子跑得沒邊，但氣勢十足。
“獫狁匪茹，整居焦獲！”
子元在後方聽著，差點從車上摔下來。這哪是打仗，這是行為藝術。
但別說，真管用。獫狁被這瘋胖子打懵了。他們沒見過這種將領，不擺陣，不擂鼓，就是悶頭往前衝，邊衝邊嚎。
尹吉甫一路追到太原，把獫狁趕過了黃河，斬首兩千級，繳獲牛羊馬匹無數。
捷報傳回鎬京，宣王激動得從禦座上蹦起來，差點把補丁龍袍撐破：“賞！重重地賞！賜尹吉甫青銅鼎一口，好酒十壇！”
尹吉甫回信：“鼎不要，太小，裝不了臣的飯量。酒留下，臣能喝光。”
宣王：“……”
子元在記錄裡寫：“尹吉甫北伐，大勝。然細究其法，無他，唯敢拚命耳。周師之勇，不在兵多，在將不畏死。然將不畏死，終有儘時。此勝，險勝也。”
方叔南征，是在宣王三年。
荊蠻那幫人，楚人帶頭，趁著王室空虛，把漢陽諸姬欺負得跟孫子似的。
隨國、唐國、申國，天天寫血書求援。
方叔領兵南下。這人話少，一天說不滿十句。子元隨軍，想跟他聊天解悶，結果憋了一路。
“方將軍，前邊有河，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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