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7章 西周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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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看了他一眼，搖搖頭，牽著馬走了。
子元坐在鎬京的廢墟上，一筆一畫地寫。他的手在抖，字寫得歪歪扭扭，但他沒有停。
“幽王十一年，申侯聯犬戎、鄫人破鎬京。宗廟焚毀，禮器劫掠，百官宗室死傷無數。
驪山之下，犬戎弑幽王、王子伯服，擄褒姒。關中財貨一空，西戎占據祖地，大肆屠戮。鎬京殘破，不複王都。”
諸侯們終於來了。
在一切都結束之後。
晉文侯帶著兵，姍姍來遲，看著滿地的廢墟，皺了皺眉：“來晚了。”
衛武公也來了，看著被焚的宗廟，歎了口氣：“可惜。”
秦襄公來得最晚，但他帶的人最多。他看著關中大地，看著那些被戎狄占據的城池，眼睛裡閃著光。那不是悲傷，是野心。
“勤王？”秦襄公冷笑，“勤什麼王？王都死了。”
諸侯們在廢墟上開會，吵了三天三夜。最後得出結論：西周完了，得立新王。
立誰？幽王死了，伯服死了，還剩一個宜臼，就是當年被廢的太子，躲在申國。
“立宜臼！”晉文侯說，“他是嫡長子，名正言順！”
“名正言順個屁！”有人反對，“他外公引犬戎入寇，他是罪人之孫！”
“那你說立誰？”
“……”
吵到最後，還是立了宜臼。因為沒別人了。這就是平王。
但平王不敢留在關中。犬戎還在，西戎還在，關中已經變成了一片焦土。
周公的禮樂，召公的忠義，穆王的武功，宣王的中興，全都被一把火燒成了灰。
“東遷。”平王說，“去洛邑。”
於是，殘存的周室王族，收拾了還能帶走的破爛，放棄了關中祖地，放棄了鎬京，放棄了宗周，踏上了東遷的路。
子元走在隊伍裡，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是熊熊燃燒的鎬京，是倒塌的太廟，是八百年西周的墳墓。
前方，是洛邑，是東周，是一個禮樂徹底崩壞、諸侯各自為戰的新時代。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岐山之下，周公旦對他說：“我要給天下立一個規矩。”
那個規矩，曾經照亮了一個時代。現在，規矩碎了，時代滅了。
西周，從武王克商到幽王被殺，二百七十五年。
加上前麵的文王、武王準備期，號稱八百年周天下。但真正安寧的日子，不過成康那四十多年。
剩下的兩百多年，不是打東夷，就是打西戎，不是打南蠻，就是打北狄。
穆王西遊，昭王溺死，厲王專利，宣王中興又敗落，最後幽王為了個女人，把自己玩死了。
子元在洛邑的新太史寮裡，寫下了《商清錄》西周卷的最後一筆。
他寫得極慢，每一筆都像刻在骨頭上。
“成康之治，刑錯四十餘年不用，此乃西周唯一之盛世，短暫如朝露。
此後昭穆東西征伐，耗竭國力；厲王專利，自毀民心；
宣王中興，回光返照；幽王廢嫡，宗法崩解。
終至申侯引犬戎入寇，宗廟焚，天子弑，關中失，王室東遷。
八百年禮樂，二百七十五年西周，亡於何處？亡於四夷之強？非也。
亡於諸侯之叛？非也。亡於王室自毀根基，自壞禮製，自絕於民。周公之禮樂，本為約束人心，維係天下。
子孫不肖，以禮樂為虛文，以分封為割肉，以征伐為泄憤，以專利為斂財。內外交攻，自取滅亡。
吾以佯臣之身，穿越殷周之際，目睹兩代文明之迭代，又目睹西周之興亡。
成康之治，周公之製，穆王之遊，宣王之戰，幽王之火，皆入吾眼，皆入吾書。
此書不為譏刺先王，隻為使後世知：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禮樂非虛文之禮樂，乃人心之規矩。失人心者，雖有九鼎，雖居昆侖，雖擁萬乘，亦不過驪山腳下兩具屍骨而已。
西周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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