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的時候，她每天躲在宮裡繡花，繡完一朵扔一朵。齊薑死後，她還在繡花，繡完一朵燒一朵。
子元見過她一次，在禦花園。她蹲在花叢裡，手裡捏著半朵繡壞的牡丹，眼神空洞。
“夫人安好？”子元拱手。
賈姬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繡花：“先生是史官？那幫我記一筆，就說賈姬無子，無寵，無過，無事。”
子元愣住。
賈姬笑了笑，笑容比哭還難看：“這樣，後世就不會記得我了。挺好。”
子元沒說話，默默記下。
這位賈姬，是晉獻公後宮裡最透明的影子。可偏偏是她，見證了後來所有的血腥。
齊薑死後，獻公徹底放飛。
滅霍、並魏、吞耿，走到哪搶哪。
子元跟著大軍，顛得胃裡的黍粥往上湧。他掀開簾子，看見獻公騎在馬上，玄甲紅纓，腰杆筆直，手裡拎著那把長刀，刀尖還在滴血。
“主公，”子元探頭，“您這搶法，不怕天譴？”
獻公回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天譴？寡人就是天命！”
他一刀劈開路邊擋道的樹枝，斷枝飛出去，砸在子元腦門上。
子元捂著腦袋，心裡罵娘。
這主，根本不是什麼仁義之君，這是人形推土機。推過去，寸草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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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驪戎那年，冬天格外冷。
晉軍踏破驪戎部落，帳篷燒得劈啪響，牛羊四處奔逃，女人孩子的哭喊聲混在風雪裡。
驪戎首領跪在地上，雙手獻上兩個女子：“晉公饒命！此乃小女驪姬、少姬，願侍奉晉公左右！”
紅衣那個叫驪姬，美得妖異，眼波一掃，半座城的骨頭都酥了。
白衣那個叫少姬，怯生生的，低著頭不敢看人。
驪姬身上有一股異香。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跟麝香混著血腥氣，勾魂攝魄。
獻公跳下馬，走到驪姬麵前，伸手抬起她下巴，左右端詳，像在挑牲口。
“不錯，”他點點頭，“帶走。”
驪姬抬頭，衝他一笑。那笑容妖異得很，像毒蛇吐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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