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3章 楚穆北上，晉襄繼霸，中原霸權重疊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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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元在太史寮寫史，燭火一跳一跳，眼皮打架。
竹簡上寫著：晉文公薨，子歡立，是為晉襄公。
剛擱下筆，殿外腳步聲震天，甲胄嘩啦啦響成一片。先軫推門進來，滿臉橫肉繃著，嗓門震得竹簡架子直晃：“先生！主公召見！”
子元被拎著後領拖進朝堂，膝蓋還沒跪穩，就聽見晉襄公姬歡坐在虎皮椅上，聲音發緊：“秦國那邊，什麼動靜？”
探子跪在階下，滿頭是汗：“秦軍三百乘，已過周王畿，直奔鄭國去了！”
朝堂炸了鍋。
欒枝拄著拐杖站出來，白胡子抖著：“秦穆公這是趁喪偷襲！主公新立，他欺人太甚！”
先軫一巴掌拍在案上，青銅酒盞蹦起來：“打！臣願為先鋒！”
姬歡攥著扶手，指節發白。他爹晉文公剛死三個月，屍骨未寒，西邊那個老丈人秦穆公就翻臉了。
子元蹲在角落記錄，筆尖懸著，心想：這新君，比他爹差遠了。他爹當年遇事一拍桌子就乾，這小夥子手在抖。
秦軍主帥孟明視，帶著三百乘戰車，千裡奔襲鄭國。
走到滑國地界，碰上個趕牛群的。
弦高，鄭國商人，中等身材，臉被日頭曬得黑紅，牛鞭別在腰後。他看見秦軍旗號，腿肚子先軟了半截，又硬撐住了。
“鄭國使者弦高，特來犒師！”
他把自己販的十二頭牛全宰了，又掏出四張熟牛皮，堆在秦軍大營門口。然後偷偷派人飛馬回國報信。
孟明視端著牛肉，嚼了兩口，臉色變了。
“鄭國知道了？那還偷襲個屁！”
秦軍掉頭，順手滅了滑國，搶了一堆東西，罵罵咧咧往回走。
子元後來在史書上看到這段，拍著大腿笑：十二頭牛，四張牛皮，擋住三百乘戰車。這買賣，比管仲還劃算。
但笑著笑著，笑不出來了。
晉國朝堂上，先軫眼睛充血。
“秦人趁喪偷襲，無禮至極！崤山天險，臣請設伏，全殲秦軍！”
姬歡猶豫：“秦晉聯姻，我爹娶了文嬴，我該叫秦穆公外公……”
先軫打斷他：“主公！你把他當外公，他把你當外甥了嗎？他挑你爹剛死就動手，這是打你臉！”
姬歡沉默，朝堂沉默，連燭火都不跳了。
“打。”
子元跟著晉軍上了崤山。山道窄得隻容一輛戰車，兩側懸崖長滿枯藤。
秦軍來了。浩浩蕩蕩，戰車上堆滿從滑國搶來的財物，士兵哼著秦地小調，馬匹走得懶洋洋。
先軫站在山頂，拔劍，劍尖朝下，猛一劈。
箭矢從兩側傾瀉，滾石從山頂砸落。
秦軍擠在窄道裡，前麵的被射成刺蝟，後麵的想退，被自己人的戰車堵死。哭喊聲撞在崖壁上，又彈回來，震得人耳朵流血。
子元趴在懸崖邊往下看。山穀裡，秦軍屍體疊了三層，血彙成細流，沿著山道往下淌，把石頭都泡紅了。
有個秦軍士兵還沒死，手臂朝上伸著，五指張開，像要抓天。
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山穀安靜了。先軫派人下去清點：秦軍三帥被生擒，三百乘戰車全毀，數千秦軍無一生還。
姬歡站在山頂，麵色鐵青。他低聲說了一句，子元離得近，聽見了：
“這一仗，把我爹的盟約，親手砸碎了。”
子元記錄：崤之戰，晉全殲秦軍。秦東出之路，斷。
秦穆公接到敗報那天，穿白衣出郊，對著東方磕了三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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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帥被放回來，孟明視跪在殿上，額頭磕出血：“臣有罪，請死。”
秦穆公扶起他：“是寡人的錯，不怪你。”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不跟晉國玩了。西邊，戎狄，打。”
幾年之內，秦穆公吞了十二個戎狄小國，開地千裡。周天子派人送來金鼓，冊封他為“西方伯”。
子元後來在太史寮翻到秦國送來的戰報，上麵寫著：秦穆公西霸戎狄，不複東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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