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另一家打。”
姬歡問：“那你想跟誰？”
子家苦笑：“臣來請示晉公。”
姬歡沉默。他能說什麼？晉國自己都被秦楚兩麵夾著，哪有功夫管鄭國。
子家退下去的時候，子元在宮門口攔住他。
“子家大夫，”子元問，“你們到底怎麼活下來的？”
子家看著他，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子元先生，你寫史的人，比我們明白。小國怎麼活？誰來了給誰磕頭。磕完秦國人，磕晉國人，磕完晉國人，磕楚國人。磕到哪天沒人來了，就活到頭了。”
子元無言。他看著子家上了馬車，車輪碾過石板路，吱呀吱呀走了。
他掏出竹簡，寫了一行：鄭子家朝秦暮晉，小國生存，不過磕頭二字。
寫完了，又劃掉。太冷了。他重新寫：子家曰：誰來了給誰磕頭。
子元後來聽說，子家回去之後，鄭國又跟楚國簽了盟約。半年後，晉國打過來，鄭國又跟晉國簽了一份。
子家把兩份盟書放在案上，自己喝了一夜的酒。
崤之戰後第三年，先軫死了。
子元去送葬。老將軍的棺材薄得很，陪葬就一把劍。他兒子先且居捧著牌位，走在前麵，風把白布吹得嘩嘩響。
子元站在路邊，想起先軫在城濮之戰前拍案而起的嗓門，想起他在崤山山頂拔劍劈下的那一瞬，想起他唾君之後大步走出朝堂的背影。
他低頭，在竹簡上寫：先軫卒。晉失一柱。
就五個字。他覺得夠了。
先軫死的那天，秦穆公在雍城大閱三軍。
子元沒去。但他聽商隊說，秦穆公站在點將台上，指著東邊，嗓門沙啞：“崤山，寡人記著。晉人，寡人記著。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秦軍齊吼，聲震雲霄。
子元聽完，把竹簡翻到新的一頁。他知道，這一頁寫不下那麼多東西。秦晉之間，接下來幾十年，就是打打打，殺殺殺，直到有一方撐不住。
但他也知道，晉國撐得住。秦穆公撐得住。隻是苦了那些夾在中間的。
他想起那個秦軍士兵的手臂，朝上伸著，五指張開。
又想起子家說的：誰來了給誰磕頭。
子元合上竹簡，走到太史寮門口。天色暗了，星星稀稀拉拉掛著。遠處有驛馬的蹄聲，從西邊來，從南邊來，從東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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