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0章 晉楚拉鋸，鄢陵之戰霸權再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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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陵的風，比洛水還要腥。
子元站在晉軍大營的泥沼邊，靴子已經陷進了爛泥裡。他看著對岸楚軍黑壓壓的戰陣，手裡攥著削刀，手心全是汗。
楚莊王死後，楚國霸業回落，晉悼公重整旗鼓，中原又成了絞肉機。而這塊絞肉機最核心的齒輪，就是鄭國。
子元在太史寮裡翻過列國舊檔，發現了一個極其荒誕的規律：
鄭國、蔡國的國君，娶的多是楚國女人；
魯國、衛國的國君，娶的則是晉國女人。小國國策，根本不看什麼天下大義，全看國君晚上睡在誰的床上。
他曾在竹簡上刻下一行字：“大國打仗拚兵馬，小國站隊拚後宮。嫁楚則附楚，嫁晉則親晉，這哪是外交？這叫枕邊風治國。”
如今，這陣枕邊風，終於刮成了鄢陵的狂風。
晉厲公整軍備戰，聯合魯、衛、齊等國，與楚國、陳、蔡、許在鄢陵轟然相撞。這是晉楚爭霸的最後一場大決戰。
戰前一夜，楚共王登上巢車，借著晦日（月末無月）的晨霧眺望晉營。
子元當時就站在楚共王身後，他清楚地看到，那個不可一世的楚王，臉色變了。
晨霧中，晉軍營壘裡塵煙四起，人聲喧鬨。楚共王指著對麵問太宰伯州犁：“甚囂，且塵上矣。他們在乾什麼？”
伯州犁答：“填井平灶，騰出地方列陣。”
楚共王又問：“怎麼都上戰車了？怎麼又都下車了？”
伯州犁答：“這是戰前宣誓。”
楚共王沉默了。他看著晉軍井然有序、肅殺之氣穿透晨霧的陣勢，眼神裡閃過一絲怯意。
子元心裡冷笑。楚王怕了。他怕的不是晉軍的兵車，而是晉軍那種“好整以暇”的從容。
別人打仗是拚刺刀，晉國打仗是拚土木工程，這操作，屬春秋版“極限微操”。
第二天，決戰爆發。
晉軍精準擊破楚軍薄弱的左右兩翼，隨後合擊中軍。晉將魏錡一箭射中楚共王左目，楚軍瞬間大亂。
子元躲在戰車底下，聽著外麵震天的廝殺聲和楚王痛苦的嘶吼。他以為楚軍會拚命反撲，畢竟楚人骨子裡有股不服輸的狠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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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錯了。
真正擊垮楚軍的，不是晉軍的利箭，而是一壺酒。
楚軍主帥、司馬子反，在戰局最焦灼的時候，渴了。
他的貼身侍從豎穀陽知道主子嗜酒，便捧上一壺酒，謊稱是水。子反一飲而儘，大醉不醒。
夜幕降臨，楚共王捂著瞎掉的眼睛，強忍劇痛召子反商議明日決戰。使者回報：司馬醉了，起不來。
楚共王親自走到子反帳中，掀開簾子，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麵而來。
子元就站在帳外，他聽到了楚共王那聲絕望的長歎：“天敗楚國！”
那一刻，子元忽然覺得，這比任何刀槍劍戟都更讓人絕望。
一壺酒，換一場國戰。豎穀陽這侍從，屬春秋第一“坑主達人”。
子反這輩子，醒著是名將，醉了是罪人。酒這東西，喝好了是英雄膽，喝壞了是催命符。
楚軍連夜倉皇南撤。子反酒醒後，得知楚王已走，羞愧難當，拔劍自刎。
晉國贏了。晉厲公重奪中原霸權，諸侯再度歸晉，楚人北上的勢頭被徹底遏製。
子元坐在晉軍繳獲的楚營裡，吃著楚軍的糧食，看著滿地狼藉的輜重。他摸了摸懷裡的玉蟬，心裡卻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
他低頭看著自己滿是老繭和舊疤的手，忽然覺得，這場仗，沒有贏家。
晉國雖然贏了，但晉厲公回去後就開始猜忌功臣，誅殺卿族，國內傾軋加劇，埋下了“三家分晉”的禍根。
而楚國雖然敗了，但楚共王沒有推卸責任，反而反思戰敗原因，整頓內政，穩住了基本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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