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脛骨腓骨雙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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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峻齊愣了一下，轉過頭看他。
“鎮上不是有衛生院嗎？”
王德發苦笑了一下。
“衛生院？就我一個快退休的，帶著一群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蕩的。能看個感冒發燒就不錯了。稍微複雜點的，隻能往縣裡送。你知道從鎮上到縣裡多遠？一個小時車程。要是急症，耽誤不起。”
他看著楊峻齊。
“峻齊，你不一樣。你是江城三院出來的，規培過三年的，急診科、內科、外科都輪過。咱們這兒的人，信你。”
楊峻齊沒說話。
王德發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乾。以後鎮上有處理不了的病人，我就往你那兒送。”
楊峻齊看著他，忽然笑了。
“王院長，您這是要把病人往我那兒推啊？”
王德發也笑了。
“咱們這地方，還分什麼你的我的？能把人治好就行。”
——
從鎮上回來，楊峻齊騎著車，沿著山路往回走。
冬天的山，光禿禿的，樹都落了葉，露出灰褐色的枝乾。
天很藍，太陽很暖，曬在身上懶洋洋的。他把車騎得很慢，一邊騎一邊想著王德發說的話。
“咱們這兒的人，信你。”
他想起這兩個月來的一百二十七個病人。想起張大爺說“峻齊你那藥管用”，想起李嬸說“現在血壓穩了”，想起小寶說“長大了要當醫生”，想起劉家坳那個拉板車的中年男人，想起石門溝那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想起青山峪那個心口疼的老漢。
他想起他們看他的眼神。
那種眼神，他以前在江城三院沒見過。那是窮人對醫生的眼神，帶著敬畏，帶著惶恐，帶著一種“我們這種人，不配麻煩人家”的小心翼翼。
可還有一種，他沒認出來。
現在他認出來了。
那是信任。
是在這個山溝溝裡，方圓幾十裡唯一一個科班出身的醫生，被所有人托付性命的那種信任。
他把車停在路邊，站在山崖上，往下看。
下麵是景陽村。土牆青瓦的房子，彎彎曲曲的村道，村口那棵老槐樹，還有正在建設中的衛生服務站。
四層的主樓已經封頂了，外牆的瓷磚貼了一大半，在陽光下白得耀眼。
他看著那棟樓，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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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一棟樓。
那是他接下來的五年，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輩子。
是他爹說的“留下就留下”。
是他媽說的“媽在，爹在，家在”。
是村支書楊老栓說的“你放開手腳乾，能乾多大乾多大”。
是鎮長趙強說的“我不是在求你，我是在替這兩百多戶人家求你”。
是王德發說的“咱們這地方，還分什麼你的我的，能把人治好就行”。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騎上車，繼續往村裡走。
……
快到村口的時候，他看見一群人從村裡湧出來。
他愣了一下，把車停住。
那群人裡有村支書楊老栓，有他爹，有幾個村裡的壯勞力，還有幾個他不認識的人——看起來像是年輕人，穿著城裡人愛穿的衝鋒衣，背著大包。
他們抬著什麼。
楊峻齊眯起眼睛看——是個人，躺在一副用樹枝臨時綁成的擔架上，臉色慘白，一動不動。
他心裡咯噔一下，把自行車往路邊一扔，跑過去。
“怎麼回事？”
楊老栓看見他，眼睛一亮：“峻齊！正好！快給看看，這女娃從山上摔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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