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過往雲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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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琂相貌清麗，才情過人，流放前已經和溫啟肅同僚之子，時任大理評事莫無有訂下婚約。
溫家一朝被貶流放，婚事也便不了了之。
父母死後，溫琂看著天真懵懂的溫玥，發誓拚儘全力也要苟活下去。
如果說溫琂曾經是暖房精養的金枝玉葉，那失去雙親，掙紮而活的溫琂便是荒原野草，任憑風吹雨打，仍要堅韌求活。
她用泥巴糊臉遮掩自己和溫玥的容貌，儘量躲避某些不懷好意的視線，平日裡蓬頭垢麵，發黴的硬餅子也能麵不改色的嚼碎咽下。
她和溫玥踉踉蹌蹌大半年才行到江州。江州府地廣人稀，差役帶著一批又一批的犯人罪眷，從江州東邊一直押送到北邊鼇村附近。
活下來的男犯，官府優先賣給富戶當奴仆，多數罪臣女眷，官媒做主，就近賣給農戶為妻。
儘管溫琂遮遮掩掩，低調行事，可還是有人看中溫琂。
溫琂緊緊抱著溫玥，若買她必須連她小妹一同買去，否則便一頭撞死。
買家就是個普通農戶，不想買個媳婦花費兩份銀子，官府也不想到手的銀子全沒了。
到了鼇村附近，李大的娘——王鳳巧愛子心切，咬牙花了二兩銀子買下兩人，也不論溫琂長相如何，就單單為了給李大衝衝喜。
溫琂嫁到李大家時，李大早就病入膏肓無法行房，熬了幾個月便死了。
王鳳巧眼看長子病逝，便把怨氣發泄到溫琂身上。
平日裡苛責薄待都是常事，除了讓溫琂勞作種田，還承擔起家裡的各種雜活，連小小年紀的溫玥也得學著洗衣煮飯。
每天忙碌下來，才換得一碗稀得照影的粥飯。
溫琂看著吃得香甜的溫玥，心疼得無以複加。
溫琂纖瘦的身姿越發骨瘦如柴，溫玥瘦得麵黃肌瘦，頭發枯黃稀少。
溫琂又擔了個克夫寡的名頭，村民見她啐罵幾句，像躲避瘟疫一樣躲著她走。
當日溫玥高熱，溫琂偷偷進山采了些日常清熱藥草，發現李小滿昏死在山中，就順便背她出山。
溫琂自是知道，李小滿是感謝她所謂的救命恩情，可對於溫琂來說，李小滿是鼇村第一個見到她不躲避，反而和顏悅色和她說話的人。
現在還承她的情，分上三斤野豬肉，就算回到家裡，婆婆發難，小妹總能分到一口肉湯，怎麼算，也該溫琂謝謝她才對。
李小滿隻覺溫琂的嗓音雖壓得低微，吐字清潤規整，一舉一動隱約看出舊時名門貴女的底蘊。
溫琂挎著柳筐，頭發遮蓋住的目光仍落在地上，低頭朝李小滿微微頷首，轉身就走。
有人胳膊碰了碰李大頭，下巴朝溫琂背影揚了揚，“那是李大媳婦吧？”
李大頭低頭嗯了一聲，手上的活計沒停。
又有人插話，“一個克夫寡，還過來湊熱鬨……”
李大頭這時候抬頭睨了眼李小滿，“回家煮肉都堵不住你的嘴。”
那人瞧了一眼李小滿，訕訕笑了笑，扭頭走了。
李小滿撈起脖子上的粗布擦手，“李伯伯，我有事先走一步。”
李吉林眼看著李小滿如離弦的箭，拔腿就跑，無奈搖搖頭，“鐵生家的，夜深了，那就不等滿丫頭，剩下的豬肉咱們各自分了吧。”
劉桂香驚慌的揉搓衣角，低頭察不可聞嗯了一聲。
十幾年來，她背著克夫寡的名聲，別說裡正了，就是村民們見到她都嫌棄得躲開，這是裡正頭一次這麼和善的和她說話，劉桂香偷著擦拭眼角的淚水。
溫琂低頭走得急，離開火光之處，整個單薄輪廓徹底與黑夜融為一體。
李小滿不敢耽擱，快步追了過來，將將在一處房屋拐角攆上了她。
夜晚一團漆黑，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偶爾拂過的微風還夾雜著白日的燥熱，吹在臉頰惹人煩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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