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徹底入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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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四周，水越來越深，風越來越狂，你隻是個無能為力的小孩子，渺小、無助，什麼都抓不住。”
她的語速很慢，一字一句，清晰地鑽進高嘉輝的耳朵裡，精準戳中樊霄藏在骨血裡的創傷。
“你媽媽就在你身邊，她還陪著你，可是海水越來越冷，風浪越來越凶，她撐不住了。”
“她的身體在慢慢變冷，一點點失去溫度，失去力氣，失去生機。”
“你看著她慢慢閉上眼，看著她再也不會抱你、再也不會哄你，看著你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一點點離你遠去。”
“直麵它。”
“直麵死亡，直麵失去，直麵你從小到大，夜夜折磨你的所有恐懼與遺憾。”
最後兩句，語氣陡然加重，帶著不容逃避的強硬與篤定。
密閉漆黑的房間裡，狂暴的海浪聲依舊在耳邊瘋狂翻湧，孩童無助的哭聲斷斷續續縈繞不散。
高嘉輝本就沒有完全從剛才的崩潰情緒裡抽離，心底的悲痛本就懸在半空、搖搖欲墜。
此刻被淋珊層層遞進、精準刺骨的言語引導，被極致逼真的氛圍包裹，殘存的理智瞬間徹底碎裂、崩塌。
他的眼神徹底空了。
眼底最後一點屬於高嘉輝的清明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六歲樊霄瀕臨絕望的恐慌、無助與癲狂。
眼前不再是熟悉的民宿客廳，不再是溫柔的搭檔與專業的指導老師。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漫天蓋地的黑水、呼嘯不止的狂風，還有即將徹底離他而去的母親。
那些散落一地的紙箱，在他徹底入戲的眼裡，不再是普通的道具，是被洪水衝垮的斷壁殘垣，是漂浮在水麵的破碎木板，是他唯一能抓住、唯一能依仗的浮木。
小小的樊霄在絕境裡唯一的執念，就是墊高、攀爬、求生，護住身邊唯一的親人。
下一秒，高嘉輝猛地動了。
他像是徹底失控一般，踉蹌著撲向地麵散落的紙箱，指尖狠狠攥住粗糙的紙板邊緣，力道大到指節泛白、骨骼凸起。
“嘶啦——！”
刺耳的撕裂聲在黑暗中驟然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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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嘉輝近乎瘋狂地撕扯著手中的紙箱，力道又急又狠，近乎自虐般將完整的紙板狠狠撕碎、揉爛、掰斷，一片片碎裂的紙板被他胡亂堆在腳邊、身前，他喘著粗氣，眼底布滿猩紅，整個人陷入極致的癲狂與慌亂。
堆高一點，再堆高一點。
墊高了，水就淹不到了。
墊高了，媽媽就不會冷了，不會走了。
他心底隻剩下這一個偏執到瘋狂的念頭。
可無論他撕得再快、堆得再多、動作再拚命，腳下冰冷的“積水”依舊沒有褪去半分，耳邊洶湧的海浪依舊沒有停歇一刻。
那些被他拚命堆起的紙堆，輕飄飄的，脆弱得不堪一擊，根本抵擋不住絲毫風浪，根本護不住任何人。
徒勞。
極致的、令人窒息的徒勞。
他拚儘所有力氣掙紮、補救、挽留，可什麼都改變不了，什麼都挽回不了。
狂風依舊呼嘯，海水依舊漫漲，死亡依舊步步逼近。
黑暗之中，少年粗重急促的喘息聲、壓抑破碎的嗚咽聲、紙板不斷撕裂崩碎的刺耳聲響，與循環不止的海浪哭聲徹底交織，填滿了整間屋子，窒息到讓人無法呼吸。
高嘉輝的動作越來越慌亂，眼淚徹底決堤，滾燙的淚水毫無節製地瘋狂滾落，順著臉頰砸在冰冷的手背上，冰涼又灼熱。
他蹲在滿地碎紙之中，脊背劇烈顫抖，整個人狼狽到極致，再也沒有半點平日的少年模樣。
此刻的他，徹頭徹尾，就是那個被困在海嘯黑夜裡、一無所有、無能為力的小樊霄。
絕望、恐懼、孤苦、無助，被全世界拋棄的寒涼，密密麻麻裹住他的四肢百骸，將他死死困在多年前的那場噩夢之中，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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