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陌生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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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恢複意識的是菜月昴。
雙腳重新踏上實地的瞬間，他沒有貿然抬頭，也沒有急於打量四周的處境。
“蕾姆。”他本能地向身側抓去。
一隻溫軟而熟悉的手掌立刻回握住了他。“蕾姆在這裡。”
聽到妻子的回應，菜月昴緊繃的神經仍未放鬆分毫。“利格魯，絲碧卡。”
“都在。”長子沉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菜月昴尋聲回頭。隻見利格魯已經將妹妹死死護在身後，一手按在腰間的短刀刀柄上，如臨大敵。斯碧卡則緊緊攥著哥哥的衣角，小臉隱隱發白，卻咬著嘴唇沒有發出半點哭鬨聲。
四個人都在，毫發無傷。菜月昴這才將堵在胸口的那口濁氣緩緩吐出。
“先靠過來。”
利格魯聞言，護著妹妹迅速貼近父母。長發蕾姆牽著丈夫，同時伸出空餘的臂膀，將兩個孩子嚴嚴實實地護進自己的羽翼之下。一家四口重新背靠背聚攏。直到確認了家人的絕對安全，菜月昴才終於抬起頭。
純白。
放眼望去，周遭隻剩下一片毫無雜質、綿延無儘的白。尋不到牆壁的邊界，看不見出入的門戶，更沒有任何可供辨別方位的參照物。腳下分明有著如履平地的踏實感，卻根本辨認不出質地；頭頂亦不存在所謂的天空，唯有令人窒息的空白無限延伸。
視線儘頭，突兀地擺放著幾組沙發。一麵暗淡無光的黑色光幕詭異地懸浮於半空。除此之外，剩下的便隻有“人”。
菜月昴的目光如雷達般從左至右緩緩掃過。
率先撞入眼簾的，是一名身著黑白相間運動服的少年。
菜月昴已經有十幾年未曾親眼見過那身行頭了。那件衣服早在巴南討生活的某一年便徹底磨損破爛，最終被蕾姆小心翼翼地壓進了箱底。甚至在某次搬家時，他還猶豫過是否該將其丟棄。那是獨屬於故鄉的衣物，更是他作為“菜月昴”降臨在這個異世界時，身上僅存的錨點。
而此刻，那套運動服正穿在一個少年的身上。更詭異的是，那少年頂著一張與他年輕時如出一轍的麵龐。
菜月昴的瞳孔微微收縮，目光隨之遊移。
少年身側，站著艾爾莎。那個曾殘忍剖開他的腹部、險些將蕾姆與宅邸眾人屠戮殆儘的“獵腸者”。歲月似乎未曾在她身上留下分毫痕跡。她依舊美得妖冶，透著致命的危險，嘴角還噙著那抹讓菜月昴哪怕到老也無法釋懷的殘忍笑意。
緊挨著她的，是同樣闊別多年的梅莉。小女孩察覺到了菜月昴的注視，俏皮地歪了歪腦袋：“大哥哥變老了呢。”
菜月昴抿緊嘴唇，並未接話。他的視線繼續向右平推。
另一個頂著自己麵容的男人佇立在另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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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那名傲慢的運動服少年不同，這男人的臉色透著一股近乎病態的慘白。那雙渾濁的眼睛宛如驚弓之鳥，無時無刻不在神經質地審視著周遭。從菜月昴，到蕾姆，再到利格魯與斯碧卡。隻要任何人稍微有一丁點細微的動作，他的視線便會瞬間鎖定過去，仿佛在拚命研判這是否是某種致命攻擊的前兆。
菜月昴與他短暫地交彙了視線。
在那雙眼睛裡，打底的並非單純的敵意，更是某種令人窒息的沉重物。極度的恐懼、多疑的猜忌，以及將這些負麵情緒在心底重壓太久後，無可遏製滲出骨髓的深重疲憊。
蒼白男人的身後同樣簇擁著數道身影。艾米莉亞、赫利貝爾、塞西爾斯……直到看見最後一人，菜月昴遊移的視線猝然定格。
拉姆。
依舊是利落的粉色頭發，依舊穿著那身再熟悉不過的裙邊女仆裝。模樣分毫未變，宛如從他昔日的記憶中直接被剝離了出來。
菜月昴下意識地瞥向身側的妻子。
長發蕾姆尚未察覺到姐姐的存在。此刻的她正低著頭，神情緊張地挨個檢查兩個孩子，生怕他們受到什麼暗傷。菜月昴喉結滾動，最終沒有立刻出聲提醒。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審視當下的全局。
人很多。其中甚至夾雜著幾位早該命喪黃泉的亡者。在場的所有人身上皆無肉眼可見的傷痕，可他們彼此間的站位與距離，卻將陣營切割得涇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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