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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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重複到那種常人無法想象的程度以後，數與不數，早就沒有意義了。”
怠惰昴終於沙啞地開口，像是在說給兒子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重複十次，那還能叫‘次數’；重複一百次以後，人的腦子裡就隻剩下麻木的‘結果’了。至於上億次……”
怠惰昴喉結滾動，停頓了片刻，才艱澀地吐出下半句：“那已經超出了‘人’這個概念能夠承載的極限。”
一直冷眼旁觀的傲慢昴慵懶地支著側臉，毫不掩飾語氣中的輕蔑，“既然都死了那麼多次，居然還需要用‘數字’這種可悲的東西，來緬懷和證明自己的努力？隻要最終能掐住那個完美的結果，過程究竟重置了幾次，根本就無關緊要。”
怠惰昴沒有出聲與這個瘋子爭辯。
反倒是拉姆冷冷地掃了過去。
“既然你覺得過程不重要，那你剛才又何必為了自己那點扭曲的意誌能強行給艾爾莎續命，而沾沾自喜？”
傲慢昴眼神瞬間冷如冰窟：“那不一樣。”
“在拉姆看來毫無分別。你不過是習慣了把強加給別人的痛苦粉飾成‘無關緊要’，再把自己那些扭曲的選擇標榜為‘理所當然’罷了。”
純白空間內的氣氛眼看又要被拉姆的毒舌重新挑起戰火。
憤怒昴頭也沒回，從喉嚨深處擠出兩個字：“閉嘴。”
一股猶如實質的陰冷寒意瞬間舔舐過眾人的脊背。
拉姆與傲慢昴同時陷入了詭異的沉默，而光幕中的文字，依舊在無情地向下鋪展。
有著苦痛，也有著驚愕的感情。
有意識模糊不清的時候，也有著破壞和毀滅。
有著憎惡的感情，也有著狂亂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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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如此，也有想要到達的地方。
儘管如此，也有想要保護的心願。
不斷反複，即使誰也不知道那些重疊起來的悲劇究竟是什麼模樣，也仍舊是為了不將它們忘記。
即使誰也沒有察覺到，隻要自己一個人不忘記就好。
賢者之塔內，艾米莉亞怔怔地望著最後那句卑微到極點的獨白，紫紺色的眼眸裡蓄滿了淚水。
【艾米莉亞：又是隻有昴一個人，獨自把所有事情都記下來了嗎？】
【艾米莉亞：那些因為重置而在這個世界上不複存在的血腥過去……還有那些……已經不記得他曾為自己死過多少次的人……全部的全部，又是隻有昴一個人在背負？】
【尤裡烏斯：在因果律的層麵上，如果過去被權能徹底改寫，那麼對於世界本身而言，那些慘烈的悲劇確實不曾發生過。】
【尤裡烏斯：可是，對於每一條死路都親身蹚過的菜月昴而言，那每一次剝皮抽骨的死亡，都是真真切切的現實。】
【碧翠絲：被迫一個人記住全世界都遺忘的事情，這根本算不上什麼神明的恩賜。】
碧翠絲死死盯著那些仿佛浸透了鮮血的文字，放在膝蓋上的小手一點點攥緊，指甲幾乎要摳進肉裡。
【碧翠絲：連想向別人訴說自己曾經有多痛，都永遠做不到的絕望詛咒。】
異國的樹林中，篝火在夜風中發出微弱的劈啪聲。
失去記憶的蕾姆沒有去看光幕上的討論，而是轉頭定定地看向了身旁的菜月昴。
他從那些文字出現開始，沒有再說出半個字。
那張往日裡總愛擠眉弄眼、令人難以產生信任感的凶惡麵龐上，此刻剝落了所有故作輕浮的偽裝，也沒有了那種被懷疑後手忙腳亂解釋的窘迫。隻剩下一片凝重。
“你在同情他嗎？”蕾姆突然冷聲發問。
菜月昴沒有回頭：“不知道。”
“那個人也是你。”
“那是另一個我，在岔路口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選擇後，所衍生出的終局。”菜月昴的手指無意識地痙攣，深深摳進掌心的軟肉裡，“所以我才不知道，現在連自己都護不周全的我，到底有沒有資格去同情那個背負了一切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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