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大相國寺賞千燈，長街笑語議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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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玲突然覺得無比愧疚。
兩人原本素昧平生，自從國破家亡之後，她四處奔逃，嘗儘了人情冷暖，才曉得在這世道，旁人肯不計回報地施一份恩惠，是多麼難得的事。玉娘姐姐待她是真的好，在這方小院裡，她不僅吃得飽穿得暖，連那顆懸著的心也跟著踏實了下來。
大抵是看出了她的不安，玉娘姐姐才會塞給她這些銀錢，又不動聲色地把自家的底細、兄長的去向都交代得清清楚楚。這分明是怕她日後萬一真走了絕路，連個能投奔求助的人都沒有。
燕玲眼淚盈於睫，隻覺得胸腔裡酸軟得厲害，有什麼東西快要溢出來似的，恨不得立刻掏心掏肺地報答沈玉娘這份恩情。可轉念一想，若是留下，便免不了要時常麵對燕九驍那個活閻王，她又覺得後脖頸子嗖嗖冒涼風，心裡左右為難。
不過這糾結的念頭也隻纏繞了一瞬，她很快便下定了決心。
便是她真往外跑，又能跑到哪裡去？反正燕九驍也未必認得出她。後宮裡那些真正見過她的舊臣，大多去了嶺南，當年伺候過她的人也散的散、死的死，早就不見蹤影了。隻要她安分守己地藏好，暫且先在這裡安頓下來，應當還是安全的。
“姐姐，我沒事了，病大好了。”
燕玲忽然抬起頭，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重擔，那雙小鹿般的眼睛亮晶晶的，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
沈玉娘見她這副乖巧可人的模樣，忍不住揉了揉她的發頂，倒也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去外間張羅了。
走在屋簷下，沈玉娘忍不住在心裡想，原書裡的這位亡國公主，可是個標準的“小白花”人設。當讀者的時候，旁人或許會痛恨小白花心太軟、不夠狠辣、不懂拒絕，天天被暴君欺負得眼淚汪汪，然後上演“他逃她追她插翅難飛”的戲碼。
可若是真穿成了這書裡路人甲，誰會不喜歡一個既漂亮善良、又處處替人著想的軟糯姑娘呢？
反正她沈玉娘是喜歡的。
沈玉娘打起竹簾，回到了院子裡。
初升的日頭下，隻見燕九驍正抱臂站在一旁。他雖隻是慵懶地站著，高大的身軀卻透著股令人膽寒的威嚴，正使喚著侍衛魏征給兩個小崽子開蒙練武。
“馬步不是這般紮的！下盤虛浮，別人一腳便能將你踹飛出三丈遠。”燕九驍教授起來卻是認真，“腰背挺直。”
大郎和二郎憋得小臉通紅，咬著小碎牙死死撐著架勢。
沈玉娘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拿帕子掩著唇，眉眼彎彎地笑出了聲。她轉頭對身旁的諸嬤嬤擺了擺手，頗為灑脫地說道：“嬤嬤，去跟鋪子裡的夥計說一聲，今日歇業，不開了！”
諸嬤嬤聽得眼皮一跳，心想：好家夥，自家夫人當真是個想得開的主兒。前些日子賺錢賺得那叫一個起勁，這會兒倒是闊氣，說不開就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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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她心裡也是歡喜的。若是沈玉娘一心鑽進錢眼兒裡，整日把自己累死，她這做下人的跟著也累得夠嗆。如今見夫人這般豁達知趣，諸嬤嬤反倒越發覺得投契。
當然，院子裡最歡喜的莫過於那兩個小崽子。
今日不僅爹爹在，娘親也不去鋪子裡忙活了！像這般爹娘一起陪著他們耍，還不用念書，當真是破天荒頭一遭。兩個孩子高興得不能自已，咯咯的笑聲頓時蕩滿了整個小院。
白日裡暑氣蒸人，到了傍晚，大相國寺外頭的夜市才算是真正活泛了過來。
新朝剛立不過兩年，當今聖上卻並未改弦更張，反倒沿用了前朝不設宵禁的舊規。這大相國寺外的長街上，兩旁的攤販一眼望不到頭。賣湯餅的、捏麵人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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