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顯而易見的拘謹和小心，誰也沒敢去上門來。
沈玉娘笑著讓衛錚把喜錢抬出去發，她今天是真高興！
衛錚響亮地應了一聲，當即卷起袖子，招呼人將沉甸甸的漆木大筐穩穩抬了起來，直奔大門外去。
待門敞開，衛錚幾個抬著大把的紅紙喜錢和堆得尖尖的喜糖果子往階前一擺，喊了幾句來沾福氣，各家人終於沒了後顧之憂，推著孩子往前奔，也笑嗬嗬地朝門口拱手道喜，巷子裡吉利又漂亮的賀詞一聲比一聲亮堂，甚至比正經擺酒還要熱鬨三分。
大郎和二郎被這大熱鬨驚得先是一縮脖子，隨後便捂著耳朵在院子裡興奮地又蹦又跳。沈玉娘站在堂屋簷下，看著滿麵紅光的大哥二哥，又聽著牆外喧鬨樸實的恭賀笑語，隻覺得這冬日裡的冷風都帶上了最熨帖心口的暖意。
***
宮牆之外是喧天喜樂，宮牆之內，連日來壓在禮部的緊繃氛圍，也總算隨著恩科結束，消散了大半。
這陣子為了這場恩科，整個朝堂上下忙得人仰馬翻，尤其是禮部與負責主考的幾位閣老，更是熬得眼底泛青。
案桌正中，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三本明黃綾麵折子。
這今科錄取的四百名貢士，非是混雜在一處，而是依著名次自上而下，擬分作了三等，第一本是前一百名，第二本是中間的二百名，第三本則是次等的末尾一百名。
燕九驍伸手拿起了最上麵的第一本折子。
站在旁邊的薛清岩以為陛下要選看頭甲的苗子，趕忙躬身道：“陛下，這前一百名都在這第一本冊子裡了。今科確實出了幾個好才學的學子，文章策論立意皆屬上品，您可要細細看一看？”
誰知，皇帝僅是隨手翻開看了一眼，麵無表情地便將這本所有人趨之若鶩的“第一等”折子丟回了案旁。
隨即，在薛清岩與陸敬山錯愕的目光中，皇帝直接拿起了最後一個折子、也是錄取名次最末的那第一百人的名冊。
他將冊子展開，自上而下、一目十行地往裡看，手指沿著那一列列墨字直直往下滑，眼神從平靜漸漸露出一絲期待。
最後，看到了末尾第四百名，仍是沒找到要找的字眼。
皇帝皺了皺眉，又翻覆看了一遍，確定真是沒有，這才將其合上丟過一旁，伸手將案桌中央第二本，中間兩百名的折子抽到了麵前。
這一回，他不似方才那般走馬觀花，而是沉下心來，自第一百零一名開始，一行一行、仔仔細細地往後審看。
偌大的禦書房裡，隻剩下紙頁起伏的細微摩擦聲。
薛清岩與陸敬山不動聲色地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底看到了不解，陛下這是在看什麼？今科前十名的學子不看，偏去中後段的榜單裡海選，莫非有皇帝看中的人在裡麵？
終於，皇帝翻著書頁的手稍稍一頓。
他的視線凝在第二本冊子的尾段。那裡，赫然用清秀整齊的台閣體寫著兩行小字：第二百八十七名，沈二柱。
皇帝緊抿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平緩了幾分。他手指點在那“沈二柱”三個字上，一動不動地摩挲了好一會兒。
陸敬山朝著薛清岩遞了個眼神，瞬間什麼都明白了,那是沈家二哥,沈玉娘的親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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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這一大段時日，皇帝並沒有出宮去。
在薛清岩他們這些朝臣看來，陛下若是同沈家那小娘子鬨了別扭、生了冷戰，一時半會兒不去她那裡，那屬實是宮闈情事，臣子不好多問，可兩名皇子還在外頭啊！
那大郎與二郎，可是真龍血脈，是皇室如今唯一的後嗣！薛清岩是打心底裡疼愛那兩個生得冰雪聰明的小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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