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深宮獨咽淒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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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守義瞧著皇帝臉色一日比一日沉，不曾踏出宮門半步，分明是同外麵那位鬨了別扭。
禦膳房那幫殺千刀的，隻見陛下近來胃口實在不好，上的菜肴隻動幾筷子便賞人，他們摸不著頭腦、想不出別的轍，便又去翻過去的老皇曆，把這粗糧做的小窩頭弄出來討好皇帝。
可這哪裡是討好？這個時候端上桌，不是明擺著揭陛下的逆鱗嗎？
李守義轉眼間急中生智，躬身道：“陛下，您瞧禦膳房這般沒眼色。這已經是臘月酷寒的天地，這等粗糧做的小麵窩頭最是滯澀，端上桌涼得也快，冷不丁吃到肚裡，容易傷了脾胃、受了寒氣……”
他一邊說著，一邊給旁邊的小內監使了眼色：“奴婢這就叫人將其撤下，另換一盅膳房一直以小火燉著的滾熱羊肉羹和養胃的小米紅棗粥來，您看可好？”
旁邊小內監得了眼神，連忙躬身伸手，就要端走那一碟六種風味的窩頭。
“慢著。”
一道低沉微冷的聲音自頭頂傳來。
那小內監手剛碰到瓷碟邊緣，頓時嚇得僵在半空，縮也不敢縮，跪也不敢跪。
燕九驍眼底沒有什麼情緒，也未曾看李守義，隻淡淡吐出兩個字：“放下。”
“是、是……”小內監急忙縮回手，退到一旁深埋下頭。
禦膳桌前，燕九驍在這碟子上方微微停頓了片刻，最終落在了最前端那隻拿牛乳做的奶饃饃上。
他捏起一角，送到唇邊，默不作聲地咬了一口。
起初，他是依照宮中規矩細嚼慢咽，隻覺得那粗軟的麵食嚼在嘴裡沒有半點煙火氣息。可才吃了第二口，他額角的青筋便隱約跳動了一下，咀嚼的動作瞬間變快，甚至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道，竟是大口大口地吞咽起來。
不過兩三下的功夫，那一隻拳頭般大的小窩頭便被他囫圇吞進了腹中。緊接著，他又探手拿起第二隻紅棗栗子麵的，仍是那般既重且急地往嘴裡送，連口茶水也未曾伴飲，簡直不像是君王賞膳，倒像是心裡有口怎麼也吐不出來的悶氣，硬生生借著嚼這幾團死物來泄憤一般。
李守義在一旁默默瞧著，看著陛下這樣一聲不吭、咬牙嚼著糙食的側影，心裡頭竟突然生出幾分難言的酸澀，堂堂九五至尊，居然顯得有幾分莫名的可憐。
與此同時，李守義心中那份對沈玉娘的抱怨，真是再也按捺不住了。
兩個主子若是拌了嘴，你倒是給給台階啊！如今連今科會試都揭榜了，這都過去多少個日夜了？她哪怕在巷子裡過得再逍遙，怎麼就真忍心一丁點動靜也不露？
托人帶個口信進宮，能有幾分難處？
別的不提，陛下身邊那群禦前禁衛，尤其是那統領衛錚，日夜都在那巷子外頭戍守，但凡沈娘子招招手、交代一個字，衛錚就是馬不停蹄送到宮裡來！
就算不好直接去找護衛，那日日陪著她的諸嬤嬤總行吧？諸嬤嬤可是陛下的奶娘，捎句口風再順當不過，甚至再退一步，那專程入巷去給兩位小皇子授課的簡大人，不也時常要回朝遞信麼？
隻要她想，托諸嬤嬤、托衛錚、甚至托簡大人，誰不能輕輕鬆鬆把話或口信給帶進宮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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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家倒好，硬是穩如泰山、片語無傳。隻可憐了陛下在這裡獨自麵對幾塊涼了的硬窩頭，自個兒折騰自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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