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待王家恩重如山！若沒有先帝當年的破格提拔，王家如何能有今日這般鐘鳴鼎食的門楣？老爺為什麼寧願舍棄半生基業，帶著族人遠遷瘴氣遍地的嶺南，大公子當年又是為什麼寧願詐死，隱姓埋名？”
“舊朝是亡了，可先帝待王家的恩情，難道就能隨著那把火一起燒得乾乾淨淨了嗎？”
王裴垂著眼眸，靜靜地聽著。
七叔說到激動處，眼淚混合著冷汗流了下來，“當年燕九驍起兵南下，王家多少旁支子弟死在亂軍的鐵蹄下？我們在北地的多少產業毀於一旦？二公子你如今安安穩穩地坐在這京城裡，做著新朝的清貴閒人，日子過得舒坦了，便覺得那些血海深仇都能一筆勾銷了嗎？”
“王家世代受皇恩，以忠孝傳家！若是到了江山傾覆的時候，反倒因為怕死便搖尾乞憐、改換門庭，那王家百年的清流名聲算什麼？將來百年之後到了地下，老爺和大公子又有什麼臉麵去見列祖列宗！”
書房裡久久回蕩著七叔撕心裂肺的質問。
王裴靜靜地看了他很久，那目光仿佛在看一個困在過去幻夢裡的可憐人。“七叔，你方才說的這些，我全都知道，可有一件事，你們是不是在夢裡活得太久，全都忘了？”
七叔怔住，被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震懾。
王裴一字一句，猶如刀鋒般割開他麵前虛幻的遮羞布：“舊朝，已經亡了，天下，早已經不是舊朝的天下！”
王裴直起身，“燕九驍已經坐穩了江山，你出去看看，百姓重新拿起了鋤頭種地，商賈重新開門做生意。就連當年那些口口聲聲要給舊朝殉死的官員，如今也有大半穿著新朝的官服在朝堂上議事！”
“舊朝氣數已儘，你們做的不過是螳臂當車，自尋死路！”
七叔被罵得渾身發抖，死死咬緊了牙關反駁：“若天下人人都像二公子這般貪生怕死、隻看眼前，當年又何來伯夷叔齊？何來史書上的忠臣義士！”
王裴忽然仰頭大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全是徹骨的悲哀與憤怒，“那我問你。今日宮裡的事若是敗了，燕九驍根本不是你們能算計得了的人，到那時，死的是誰？”
七叔嘴唇哆嗦著，沒有回答。
“是我那個躲在暗處的大哥嗎？是在嶺南稱病不出的父親嗎？還是隻是區區一個你？都不是，是整個王家。”
七叔的瞳孔驟然緊縮，嘴唇不可遏製地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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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在拉著王家滿門老幼，去給前朝殉葬！”
七叔猛地抬頭，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您早就投靠了燕九驍是不是？”
王裴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到門前，一把拉開沉重的房門，回頭看了他一眼，說道，“是，我早就陛下的人了。”
冷風夾雜著秋日的肅殺猛灌進來。
“來人！把七叔押下去，關進暗房死死看住。沒有我親口下的令，誰都不許放他出來。”
王裴深吸了一口氣，語速極快地繼續下令：“把咱們底下的人全部叫起來。挑幾個身手最好的，立刻去探沈家附近的情況。”
王二見他這般如臨大敵的模樣，神色一肅：“二公子，可是沈娘子那邊出事了？”
王裴望向高牆外的天空，那裡的雲層越壓越低，仿佛隨時會有一場腥風血雨傾盆而下，他的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勒得生疼。
王裴看了一眼神色頹敗的七叔，“他們肯定不會輕易放過沈娘子和兩個孩子。”然後大步的走了出去。
***
林秀禾發現，外頭的動靜忽然變了。
最開始，還隻是沉木一下接一下有節奏地撞擊正門，可沒過多久，那沉悶的撞擊聲中，突然混入了一陣極其刺耳的木材摩擦聲。
一直緊盯前院的霍影冷著臉說道，“大娘子，他們不撞門了，在搭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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