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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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仿佛濃墨般化不開，沉甸甸地壓在整座皇宮上方。
崔皇後在殿中來來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遍。殿內數十支粗如兒臂的紅燭搖曳著，將她的影子在光可鑒人的金磚上拉得老長，終於，她忍不住猛地停下腳步，問道，“還沒有消息？”
跪在下麵的宮女伏在地上，抖如篩糠，連頭都不敢抬：“回、回娘娘，還、還沒有……”
“崔嬤嬤那裡呢？沈府不過幾個殘兵弱婦，也拿不下？”
“也……也沒有消息傳回來。”
崔皇後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精致的妝容在忽明忽暗的燭光下顯出幾分猙獰。
這麼長時間了，沈玉娘和那兩個孽種沒有帶回來，她手裡就少了一張製衡的底牌。慈寧宮那邊，禁軍主力去攻，卻遲遲拔不下來。而最讓她坐立難安的是，燕九驍更是直到現在都沒有落到他們手裡！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燕九驍這個逆賊……”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命倒真是夠硬的。”
說完，她再也坐不住了。那種逐漸失去掌控的失重感讓她無法繼續在殿內乾等。她徑直往殿外走去，“擺駕，去慈寧宮。”
一路過去，宮中的情形比崔皇後想象中還要混亂不堪。平日裡莊嚴肅穆的皇宮，此刻仿佛淪為了修羅場。幾處宮門都已經換上了他們的人，長長的宮道上隨處可見提刀持槍、神色緊繃的軍士。青石板地麵上，尚未來得及清理的血跡在火把的照耀下泛著刺目的暗紅。夜風吹過，濃烈的血腥氣直衝鼻腔。
越往慈寧宮方向走，兵刃相撞的鏗鏘聲、瀕死者的慘叫聲便越發清晰刺耳。
還沒到宮門，便聽見前頭猛然傳來一陣震天動地的喊殺聲。“撞！給老子撞開！”緊接著，又是一陣箭矢破空聲和隨之而來的淒厲慘叫。
崔皇後的腳步愈發急促。
慈寧宮正門外的宮道上，已經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晝，擠滿了全副武裝的甲士。地上橫七豎八倒著幾十具屍體，有的甚至被踩踏得麵目全非。厚重的朱漆宮門緊緊閉著，門後顯然被人用千斤重物死死堵住了。幾十名軍士正喊著號子，抬著臨時從偏殿拆下來的粗大房梁，一次又一次地往門上狠狠撞擊。
周慎正站在人群後方，臉色鐵青，一回頭看見崔皇後，立即快步迎了上來。
“娘娘，此處凶險……”
崔皇後連半句寒暄都沒有，劈頭便問：“到底怎麼回事？這麼多人，大半個晚上的時間，為什麼連一道門都打不開？天都快亮了，你們知道嗎？”
周慎臉色灰敗，咬牙道：“娘娘息怒。裡麵都是燕九驍親自帶出來的禁衛，個個精銳，以一敵十，又占著宮門和兩邊高處的地利。慈寧宮門道本就狹窄，咱們的人數優勢根本鋪不開，一次隻能擠進去二三十個人，衝進去一批便被亂箭射死一批。”
崔皇後的臉色隨著他的話越來越沉。
站在另一邊的副將韓韶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忍不住上前一步道：“娘娘，照這樣耗下去根本不是辦法，兄弟們死傷太重了。要不然……乾脆放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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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聽“啪”的一聲脆響，耳光聲驟然在嘈雜的戰場上空響起，韓韶被打的臉一歪，往後退了一步。
崔皇後連手腕都在發抖，“你是不是嫌咱們死得不夠快，生怕外麵的人不知道宮裡出了兵變？”
韓韶捂著高高腫起的臉頰，半句話都不敢反駁。
崔皇後胸口劇烈起伏著，指甲幾乎掐碎在掌心裡，聲音越發冰冷刺骨：“你長沒長腦子？現在外麵的幾處京畿大營為什麼到現在都沒動靜？不是因為他們都歸順了我們，是因為我下了懿旨，說宮裡遇刺，他們到現在還以為宮裡隻是在例行搜捕刺客！”
“你現在一把大火燒了慈寧宮，衝天的火光半個京城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到時候幾大營的主將看到，立刻就會帶兵勤王！”
韓韶聽得冷汗涔涔而下。
他們手裡真正能夠放心調用的私兵和死士本就有限。如今既要分兵死守各大宮門，又要控製京中幾處要道，還得派精銳去盯著朝中那些不聽話的重臣和沈玉娘母子……本就不多的兵力早已經被拆得七零八落，捉襟見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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