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千層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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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有亮。
醫院急診樓外的燈整夜未熄，冷白的光鋪在台階上。
清晨的風從兩棟樓之間穿過，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陳庸走出大門，沒有立刻離開。他沿著門前的車道往前走了一段，一直走到住院樓側麵一處僻靜的花壇旁，才停下來。
這裡聽不見急診大廳裡的說話聲，隻偶爾有救護車從遠處駛過，紅藍色的燈光一閃而逝。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六點三十七。
他站在昏黃的路燈下，沉默幾秒，終於找到那個很少主動撥過去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舅舅。”
葉振華屏退左右，問他怎麼這麼早打電話過來。
陳庸握著手機，把昨晚發生的事情簡單敘述了一遍。
足足過了一分鐘，電話裡終於傳來葉振華熟悉的聲音。
“我知道了。”
“我會派人去處理這件事，務必把人攔在海關之內。”
陳庸垂下眼睛，鬆了一口氣。
葉振華繼續說：“你去拖住宋達生。如果我預料得不錯的話，他現在應該在南澳。”
電話那邊似乎傳來翻動文件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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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他又補充了一句：
“他是個孝子，在他母親麵前，他不會亂來。”
陳庸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他沒有掛斷電話，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住院樓。
二樓仍然亮著燈。
隔著那麼遠的距離，他看不清206病房的窗戶是哪一扇。
他在原地站了幾秒，還是看了一會兒。
“你人還在嗎？”
“在。”
他轉身走向醫院門口，在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
車在他麵前停下，司機解鎖了車門。
“去南澳。”
司機原本還有些困，聽見地方以後，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大鵬那個南澳？”
“嗯。”
陳庸彎腰坐進後排，報完地址便沒再說話。
出租車駛出醫院。
淩晨的城市正在一天之中最安靜的時候。
道路空曠，紅綠燈機械地變化著，遠處偶爾有清潔車經過。淩晨營業的便利店亮起了燈，玻璃門前還沒有太多客人。
葉振華察覺到他的沉默，開口問他：“現在還方便說話嗎？”
陳庸抬起眼，後視鏡裡，司機正專心開車。
狹小的車廂裡很安靜。
葉振華知道他一向謹慎。
“到了南澳收費站下車。”
“那兒會有人接你。”
“好。”
電話掛斷之後，車一路往東。高樓漸漸少了，路兩側的燈也沒有市中心那麼密集。再往前走，天邊已經隱約透出一點灰白。
陳庸靠著車窗，閉著眼睛休息了一會兒。
一晚上沒有睡，太陽穴隱隱作痛。
車子很快到了南澳，他下車付了錢，看到葉家的車已經停在路邊等他了。
上車之後，司機自然地把正在通話中的手機遞了過來。
檔板緩緩升起。
手機那頭偶爾傳來細碎的聲音。
像有人敲門，秘書送了文件進來。
過了幾秒，葉振華忽然開口：
“上次回來我和你說過那件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陳庸睜開眼睛。
他知道葉振華說的是什麼。八月份回京市的時候，葉振華單獨見過他一次。
說美國那邊的手續已經辦下來了。許仲信和普林校方重新溝通過，他當年的錄取名額被保留到了現在。隻要他願意回去，後續手續並不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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