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章 病危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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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非落地北京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曹欣沒有來機場接她，她自己打車去了首都醫院。
車從機場高速下來，進入市區以後，窗外的天陰沉沉的。北京三月依舊沒有多少春意，樹枝光禿禿地伸向灰白的天空，路邊偶爾能看見還沒有融儘的積雪。
顧明非一路望著窗外，直到車停在醫院門口，她才突然回過神來，推門下車。
住院部的走廊很安靜。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白色牆壁和頂燈，偶爾有護士攙著病人人身邊經過，很快又回了各自的病房。
曹欣站在病房門口等她。
不過才三個月沒見，母親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頭發隨意束在腦後，眼睛明顯腫著，臉上也沒有化妝，隻穿了一件灰色針織衫。
“媽。”
曹欣看見她，勉強笑了一下：“回來了。”
顧明非點點頭，目光越過她落在病房裡麵。
病床靠窗，窗簾拉開了一半，灰蒙蒙的天光落進來，把屋子照得格外冷清。
曹秉坤躺在床上，顧明非幾乎第一眼沒有認出來。
老人瘦得很厲害，原本寬厚的臉頰深深凹陷下去，手背上紮著留置針，皮膚薄得幾乎能看見下麵青紫色的血管。
鼻子下麵掛著氧氣管，旁邊的輸液架上一滴一滴落著藥液。床頭監護儀偶爾發出一兩聲單調的提示音。
顧明非站在門口，半天沒動。
她離開家之前，姥爺明明還不是這個樣子。
去年元旦，她回家吃飯，姥爺還能坐在飯桌邊嫌她太瘦，夾了一筷子魚放進她碗裡，讓她多吃一點。
不過短短幾個月，人怎麼會一下子變成這樣。
曹欣在旁邊低聲說：“你姥爺心臟這些年一直不太好。”
“前陣子肺部感染，後來心衰突然加重，住院以後一直沒穩下來。”
顧明非轉過頭。
“什麼時候開始嚴重的？”
“年後。”
曹欣停了一下。
“本來以為住幾天院，控製住就能回去。”
“後來腎功能也開始往下掉，血壓也越來越難維持。”
顧明非沒說話。
曹欣似乎知道她想問什麼，聲音越來越低。
“你姥爺不讓說。他說你人在香港，說了也隻是讓你跟著擔心。”
顧明非重新望向病床。
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半天，她隻問了一句：
“醫生怎麼說？”
曹欣沉默了幾秒，沒有回答她。
醫院晚上隻允許一名家屬陪床。
曹欣在醫院旁邊臨時租了一間酒店，讓她晚上過去休息。
一開始，顧明非答應得很好，到了十一點，卻怎麼都不肯走。
“你明天早上再來。”
曹欣替她拿起外套：“坐飛機回來就沒睡，你在這也幫不上什麼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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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非坐在病床邊的小椅子上，頭也沒抬。
“我不困，你回去睡吧。我陪姥爺。”
曹欣看了她一會兒，到底沒再勸。
後來幾天，兩個人就這麼輪流守著。白天曹欣在醫院，晚上顧明非過來。有時候換得不那麼準，兩個人就在病房裡一起待上半天。
曹秉坤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偶爾睜開眼，看見顧明非坐在床邊，還會抬抬手，示意她過去一點。
老人精神不好，看了她一會兒，又昏昏沉沉睡過去。
每次都是這樣。顧明非原本以為，隻要人還會醒，就總會慢慢好起來。但是曹秉坤的精神始終不見好。到了第二周，連開口說話都變得很費力。
那天早上，顧明非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
酒店窗簾沒有拉嚴，一道很窄的光落在床邊。
她坐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還有些昏沉。這些天睡眠被切得七零八落，什麼時候睡著的，她自己都記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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