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一樣，怔怔地站在那裡。
她其實每一個字都聽懂了，隻是大腦拒絕理解它們是什麼意思。
醫生看了她一會兒。
“你還好嗎？現在還不是悲傷的時候。你先冷靜一下，把家裡人通知到。”
說完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回了病房。
顧明非站在原地。後來腿有些發麻，又慢慢坐到旁邊的椅子上。
走廊上的人來來往往。
有人拿著檢查單匆匆跑過。
護士站的電話響了兩次。
這個世界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切仍舊按照原來的秩序運行著。
顧明非坐在那裡，眼神空洞，一滴眼淚都沒有掉下來。
小時候，她很長一段時間都是跟著姥姥姥爺生活的。曹欣工作忙，父親也很少在家。是姥爺教她寫第一個毛筆字，教她下棋，騎自行車。
她小學參加比賽拿了獎，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給姥爺看。
生病的時候也是，父母總有忙不完的事。隻有姥爺會推掉應酬，從單位趕回來，摸摸她的額頭，再坐在床邊陪她。
他從來沒跟她講過多少大道理。可顧明非長到這麼大，見過很多人。沒有誰比他更懂什麼叫言傳身教。
人到底要怎麼接受這件事？
死亡大概是懸在每個人頭頂的一道影子。從來沒有真正見過它的時候，總會下意識覺得日子還很長，仿佛這個世界永遠都會這樣運轉。
可惜人總會長大，總有一天，要直麵死神。
顧明非不知道自己在外麵坐了多久。再回到病房時，舅舅已經到了。
屋裡還有幾個近親，曹秉坤是醒著的，回光返照的時候，在斷斷續續交代事情。
一些顧明非從來沒有想過需要交代的事情，此刻一件一件從老人嘴裡說出來。
聲音很小，大家聽得很認真。
顧明非站在門口，安安靜靜的，一句話也沒有說。
曹秉坤說完，注意到了她。原本有些渙散的目光，在門口停了幾秒，隨後又和邊上的人說了些什麼。
屋裡的人陸續離開，曹欣最後一個走到門口，輕輕握了握顧明非的手。
病房門關上，屋裡一下子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顧明非還是站著不敢動，好像她隻要不動，時間就永恒停住。
曹秉坤看著她，慢慢露出了一點笑。
“過來。”
這兩個字一出來，顧明非眼睛一下子紅了。
她走到病床邊，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根本止不住。
曹秉坤看著她，聲音有些含糊：
“明兒，不要哭。”
顧明非低下頭，握住他的手。那隻手已經很涼了。
她張了幾次嘴，才終於發出聲音。
“為什麼不早點叫我回來？”
聲音一出口，就帶了哭腔。
“為什麼都不告訴我？”
曹秉坤還在笑。
“現在不是…回來了嗎？”
顧明非用力咬住嘴唇，眼淚砸在兩個人交握的手背上。
老人看了她很久，長歎了一口氣：“姥爺不甘心啊。還沒看到你…嫁人生子。連你的喜酒…都沒喝到。”
顧明非低下頭，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不要哭。”
曹秉坤很輕地動了動手指。
“姥爺這一輩子，什麼都見過了。該走的路，也都走完了。就是舍不得你。”
說到這裡，他有些反應，似乎想掙紮著坐起來。
笑了一下又作罷了。
“後來想想，也沒什麼不放心的。”
顧明非抬起頭。
老人看著她，目光已經不像從前那麼清明，卻依舊充滿慈愛。
“你這個性子，像你媽媽，但又不全像她。到了大事上，又有決斷。這一點，像你爸爸。”
顧明非沒有說話。
“沒什麼不放心的，姥爺沒什麼…不放心的。”
曹秉坤像是在安慰自己一樣，重複了兩遍。
說完，他很費力地握緊她的手。
“明兒，記得把姥爺帶回去。”
“以後成家了，帶他回來，給姥爺看看。”
顧明非眼淚掉得更凶，隻能拚命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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