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這麼多人堵一輛送老人回來的車，還為難一個女孩兒，有什麼事情能談清楚？”
沒人回答。
她也沒有發火，指了指廠門旁邊的值班棚：“選三個人出來。工人，供應商，各自找能說話的人。”
又看向秘書。
“讓財務把欠薪名單和這幾個月的付款記錄拿過來。顧建剛回來之前，我先替他看看。”
有人在人群裡說了一句：
“看了又有什麼用？”
徐鳳儀終於朝聲音的方向看過去，眉梢吊起。
“有沒有用，要看你們是想解決問題，還是隻想堵門。”
周圍慢慢安靜下來。
值班棚外支著一塊遮雨的棚布，下麵放著幾把塑料椅。有人連忙用袖子擦了擦上麵的水。
徐鳳儀走過去坐下，黑色裙擺收在膝側。從始至終，她都沒有特意和顧明非打招呼。
片刻之後，幾個人從人群裡走出來。
其中一個就是陳伯，還有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大概是供應商。
徐鳳儀掀起眼皮，大家一下噤聲。
十六歲起摸爬滾打，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她本人看上去比陳勳更像幕後大佬。坐著不動的時候，身上也有匪氣。
“一項一項來。”
男人明顯有些猶豫，最後還是按她的意思開始交代情況。
說了基本情況，又忍不住抱怨了幾句：“你們這兩年一直壓采購價，賬期又往後拖。廠裡利潤越來越薄，我們跟建德也是一起熬。”
徐鳳儀耐心聽著，一直沒打斷，等他說完才問：“合同帶了嗎？”
男人一愣。
“什麼？”
“你剛才說采購價和賬期不合理。”
徐鳳儀看著他：“那就把過去三年的合同和實際結算價格攤開來談。該是我承擔的，我絕對不會不認。”
她停了一下。
“但合同裡沒有的東西，也別指望靠堵門逼出來。”
沒人說話。
“下一年度的訂單還沒有簽。”徐鳳儀語氣仍舊平靜，“今天我願意坐下來，是因為合作做了這麼多年，不是因為誰聲音大。明年我們的訂單可以不從這兒走，這樣我們也不必坐下來談公平。”
“我這次來，一是要看到建德這麼多年的賬目，二是要看看自己的合作方是什麼樣的行事作風。”
話說到這個份上，大家麵上都有些不光彩。
徐鳳儀看了一眼不遠處那輛車。
“曹老先生今天歸家。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別拿一個已經過世的老人和他的家屬當談判籌碼。”
“給小姑娘放行，等晚上顧建剛回來了，你們再決定是要原地解散，還是等事情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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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伯低下頭，過了一會兒，主動回頭衝後麵的人擺了擺手。
“先把路讓出來吧。”
人群裡還有人不滿，但是終究沒人再反駁。
擋在車前的人慢慢散開。
顧明非怔了片刻，一直到楊川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回過神來。
“走吧，這個女人能控製住場麵，我們回去還有事。”
車輛重新啟動，顧明非坐在車裡，看著熟悉的街景慢慢消失在身後。
曹秉坤病重以後，一直是曹欣在北京陪著。如今老人返鄉，後麵的事情自然由她的舅舅接過去。
曹家的老宅這些年翻修過幾次，格局卻沒怎麼變。院子中央那棵大槐樹還在。晚上吃過一點東西，曹欣就讓她早點休息。
顧明非已經很多天沒有好好睡過，腦袋剛沾到枕頭，意識就迅速沉了下去。
後來幾天發生的事情，她記得並不十分清楚。
或許人的記憶會替自己刪掉一些太過悲傷的場景。她隻記得電話很多，親戚來了又走，院子裡一直有人說話。
顧建剛也給她和曹欣打過幾次電話。
具體說了什麼，她後來已經想不起來。似乎廠裡的事情有了轉機，讓她們暫時不要管，安心把姥爺的後事辦完。
這幾天也有奇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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