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 章 決別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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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非心口猛地一跳。
她下意識抬起手撐在車窗上，隔著不斷往下淌的雨水看外麵的情況。
人比剛才更多了，楊川被圍在中間，雨傘早不知道被擠去了哪裡，襯衫肩膀濕了一大片。他試圖讓周圍的人冷靜一點，沒什麼作用。
曹欣眉頭緊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別擔心，家裡的事情跟你沒有關係。你爸晚上回來，自然會處理。先讓楊川解決。”
顧明非沒說話，她重新看向窗外，雨水模糊了視線。但仔細看過去，有幾張麵孔是熟悉的。
有個頭發花白的男人站在人群前麵，穿著一件舊雨衣，眉毛很濃。顧明非看了很久，才隱約想起來，小時候姥爺帶她來，這個人經常在。
那時候他們都還年輕。逢年過節有人來家裡給姥爺送東西，姥爺總是讓曹欣把太貴重的退回去，茶葉和土特產倒會留下。
晉中的地方不算大，來來往往很多人，其實都認識。
顧明非在車裡坐了一會兒，外麵的爭吵卻越來越大。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骨灰盒。姥爺臨走之前，親口對她交代過，要她把自己帶回去。
有些事情，總是要麵對的。
她沉默幾秒，把母親的手輕輕放開。
曹欣立刻意識到她要做什麼。
“明非，聽話。”
顧明非反握住她的手：“沒事，大家都互相認識，不會有什麼事的。”
說完，她鬆開母親的手，打開車門下去了。
冷風裹著雨水一下子灌了進來。
顧明非腳剛落地，鞋麵就被雨水打濕了。
周圍的人很快注意到她，原本擁擠在車旁的人群下意識散開一點，又很快重新圍上來。
楊川回頭看見她，臉色都變了。
“小祖宗，你下來乾什麼？”
他快步過來，想把她重新護回車邊。
顧明非被雨打得睜不開眼，抬手擦了一下臉。
她其實也很緊張。之前見過顧建剛談生意，在酒桌上和人推杯換盞，也見過他在電話裡和客戶周旋。
可是看別人做，和自己站在這裡完全是兩回事。
更何況顧建剛現在不在，她連一個可以依靠的人都沒有。
“事情總要解決。他們找的不是你，我姓顧，不能一直躲在你後麵。”
人群依然喧鬨，夾雜著雨聲，聽不清大家在說什麼。
顧明非唇色發白，往前看了一眼，在人群裡找到剛才那個花白頭發的男人。
“陳伯？”
聲音不算大，對方愣了一下。
顧明非看著他，終於開口：“我外公以前跟我說，我小時候來廠裡，您還抱過我。”
“我很多年沒來過了，您還記得我嗎？”
話音落下，男人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雨水不停地順著他的帽簷往下滴。
半晌，他長長歎了口氣。
“記得。怎麼不記得？”
“那時候才這麼高一點。”
他抬手在腰間比劃了一下。
周圍也有人認出了她，竊竊私語。
“是明非吧。”
顧明非緩了一口氣，繼續和大家說：“今天站在這裡的叔叔伯伯，很多人都跟著我外公做過事，多多少少都受過他老人家的恩惠。”
她說得很慢，因為緊張，聲音還是有一點顫抖，隻是被雨聲掩蓋了下去。
“廠裡出了什麼問題，我不了解。我爸去省城見銀行了，我現在說什麼保證，都是騙你們。”
這句話一出來，人群反而安靜了。
顧明非繼續說：“但我外公今天就在車裡，能不能先讓我們把老人家送回去？”
“我會留下來，直到我父親從省城回來。”
陳伯看了一眼她單薄的身板，終於有些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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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非，不是我們不念老爺子的舊情。老爺子在的時候，大家信他。廠裡再難，現在他一走，大家心裡沒底——”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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