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後裸露出來的部分足有三米多高，黑褐色的花崗岩表麵長滿了牡蠣殼和藤壺，密密匝匝的，像裹了一層鎧甲。
石基底部的礁縫裡積著淺淺的海水。
林一舟蹲下身，拿鐵鉤往縫裡一探。
花螺。
密密麻麻吸在石壁上。殼麵的花紋在晨光裡一圈圈旋著，灰褐底子上繡著深棕色的斑點條紋，個頭勻稱，大的有一節大拇指那麼長。
再往深處探，趴著大家夥。
響螺。
灰白色的厚殼，成年人拳頭大小，螺口朝下緊緊吸在石麵上，不上鉤子根本撬不動。
這東西老鴨村這邊叫“角螺”。活的肉質脆彈，切薄片能生吃，白灼也行，涮火鍋更是一絕。
鎮上大排檔的菜單上寫角螺刺身，一盤能賣三四十塊，裡頭就七八片肉。
傻根湊過來一看，眼珠子都直了。
“我操！這麼多！”
“小點聲，你當在你家院子裡喊豬呢。”
林一舟一邊說，一邊用鐵鉤別進螺殼底部，手腕一翻，巧勁一撬。
吧嗒一聲，響螺連著一小坨藤壺從石壁上脫下來，落進桶裡。
“這種大小的要。太小的別拿，沒肉，賣不上價，拿回去還砸咱們招牌。”
“得嘞！”
傻根擼起袖子就蹲了下去。
“舟哥，昨天的蟹賣了五百五，這一桶螺能賣多少？”
“看品相。花螺鎮上收六七塊一斤，角螺貴，十塊往上走。你別光顧著算賬，手底下利索點。”
“嘿嘿，瞧好吧您。”
傻根乾活是真不含糊。
一蹲下去腦袋就紮進礁縫裡不抬了，手指頭靈活得很，從石壁上往下扒花螺，三個指頭一捏一擰一丟，劈裡啪啦往桶裡落。
速度快得林一舟都咂舌。
這小子別的本事不好說，手活是真不賴。
沒過多久，出了點小岔子。
傻根把手伸進一道窄縫裡掏螺，指頭剛碰到殼麵，縫裡突然竄出一條半尺長的海鰻。
灰綠色腦袋，嘴巴張著，一排細牙呲在外頭。
傻根嚇得整個人往後一仰，屁股直接坐進淺水坑裡。
海水灌了滿褲襠。
“臥槽！蛇！有蛇！”
林一舟扭頭一看，那條海鰻已經順著縫隙溜沒影了。
“那是海鰻，不是蛇。沒毒，就是牙利，被咬一口也夠你叫兩天。”
“你倒說得輕巧！”
傻根褲子濕了大半截，齜牙咧嘴地站起來，往下擰了兩把水，滿臉的劫後餘生。
“以後伸手之前先拿鐵鉤攪兩下，把裡頭的東西趕跑了再掏。”林一舟把自己的鐵鉤遞過去。
“記住了，礁縫裡的東西不光有螺。”
“記住了記住了！媽的嚇死我了……”
傻根嘟囔著接過鐵鉤，往後再掏螺的時候果然老實了，每次都先拿鉤子往縫裡捅兩下，確認沒動靜了才敢伸手。
桶底鋪了淺淺一層海水，花螺和響螺堆了小半桶。
林一舟單手把桶提起來顛了顛，掂量分量。
二十斤出頭。
和靈簽說的差不多。
他把桶蓋壓實，連桶帶螺塞進碼頭石基後麵一個凹洞裡。
這地方位置高，漲潮也淹不著。
林一舟又搬了幾塊石頭擋住洞口，拍掉手上的泥沙。
回來再取。”
傻根蹲在旁邊看著，剛擰乾的褲腿還在滴水。
林一舟從腰間解下麻繩，重新打了個雙八結，又拿鐵鑿在褲腿上蹭了兩下，試了試刃口。
傻根看他這架勢，喉嚨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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