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擇定吉日，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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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從船棚出來，太陽已經爬到正頭頂了。
林建軍把空布袋塞進褲兜，走了兩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自家的舊木船還翻著肚皮，底漆在太陽底下泛著暗紅，蒸出一股桐油混著木頭的氣味。
林建軍盯了半天，嘴角動了動，沒吭聲。
林一舟走在他旁邊，腳底踩著海邊細沙，咯吱咯吱響。
又走了十來步，林建軍才開口。
“船今天能好，你打算什麼時候出海？”
“不急。”
林一舟抬手摸了摸後頸。
“今天先把家裡東西收收。你不是說想找人看個日子嘛，那就看一個，圖個彩頭。”
林建軍點點頭。
“咱爹以前跑遠洋，每回出大海之前都要看日子，還要在船頭燒香。”
他說著，把褲腳上沾的木屑拍掉。
“不是迷信，就是圖個心安。”
林一舟笑了笑。
“找誰看？”
“巷尾根叔，他看得準，村裡人都找他。”
兩人拐進村裡一條窄巷子。
巷尾那間屋子門開著，一個留山羊胡子的瘦老頭坐在堂屋竹椅裡，戴著老花鏡翻一本書脊都裂開的萬年曆。
桌上擺著缺了口的茶壺和幾隻粗瓷杯，牆根底下堆著一捆曬乾的艾草，屋裡帶著一股煙草混著舊紙的味道。
村裡人管他叫根叔，大名陳根發。他年輕時跑過船，後來腿上傷了筋，走路一拐一拐的，就在家裡鑽研黃曆。村裡人蓋房、出海、辦喜事，都愛來翻翻。
“根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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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軍進門先喊了一聲。
根叔抬頭掃了他倆一眼。
“喲，建軍帶小的來了？”
林一舟笑著打招呼。
“根叔，您這眼神還利索。”
“利索個屁。”
根叔把老花鏡往下按了按。
“你站近點，我還能看清；站遠點，我隻看見個會走路的黑影。”
林建軍從兜裡摸出一包紅塔山，放到桌上。
“叔，麻煩您給看看日子。家裡船修好了，準備重新下海。”
根叔看見煙，嘴上先罵。
“又亂花錢。”
罵歸罵，他手已經把煙拿過去，抽出一根夾到耳朵後頭。
林一舟順手拿起桌上的火柴。
“根叔，我給您點上？”
根叔斜了他一眼。
“你小子現在倒會做人。”
林一舟劃著火柴，湊過去點煙。
“以前不懂事，現在跟著我哥學。”
林建軍聽得直搖頭。
“別往我臉上貼金，你少氣我兩回就算孝順。”
根叔吸了口煙，把老花鏡摘下來在衣角上擦了兩下，重新戴好，低頭翻黃曆。
嘴裡念念有詞，手指在紙頁上一行一行滑過去，偶爾掐兩下指節。
半晌，他把老花鏡往額頭上一推。
“明天不行。”
根叔磕了磕煙灰，“十七號，楊公忌日，屬破日，百事不宜，出海更忌諱。”
他又往後翻了一頁，手指點在某一行上，眉頭鬆開了。
“後天十八號，壬子日，利出行，利漁獵，屬開日。配建軍的屬相，正好。”
他把黃曆翻過來推給林建軍看，上麵密密麻麻的小字，紅筆圈了一個“宜”字。
林建軍湊過去認真看了一遍，點了點頭：“後天。船今天修好，明天試試水，後天出，時間卡得剛好。”
根叔又補了一句：“出海之前，船頭插三炷香，朝東南拜一拜，討個順風順水的彩頭。”
“曉得曉得。”林建軍連聲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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