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祝你大船別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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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趕到遠洋碼頭時，送貨的機動三輪也剛停到三號泊位，老郭從6018號機艙口鑽出來，手裡還攥著一團沾滿油汙的棉布。
林一舟打開後備箱，掀開裹在頭盔外麵的舊棉被。
認出黃銅頭盔上的銘牌，老郭隨手把棉布塞進褲兜，蹲到車尾，先摸過三個觀察窗的壓圈，又沿著頸圈螺紋檢查一遍，最後用指關節逐處叩過銅殼。
清脆的金屬聲在泊位邊響了幾下，沒有雜音。
“主體沒磕變形，銅壁也夠厚，早些年這種重裝潛水裝備，一整套能頂一條小木船，你花八百塊從舊貨堆裡翻出來，確實碰上便宜貨了。”
剛遞完試航申請的林有才從棧橋上走過來，站到後備箱旁邊，隻問了老郭一句。
“這套裝備還能不能修好？”
“要送船廠做加壓試漏，膠件全部更換，供氣泵也得拆開保養，修好以後先在淺水裡試，水麵人員和備用供氣一樣不能少。”
林有才聽完，把舊棉被重新蓋到黃銅頭盔上，又把棉被邊角掖進觀察窗下方，免得搬運時磕碰銅殼。
“先把譽舟遠洋號試航的事情辦妥，這套潛水裝備送進船廠慢慢修。”
林有才留在遠洋碼頭，盯著老郭清點潛水裝備零件，等著船廠來接。
林一舟和蘇玉娘則開車回鎮。黑色帕薩特沿海濱大道往回開。
經過明遠閣門口時，林一舟減了速。他看見翟明遠正掐著腰站在台階上，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
林一舟打起右轉燈。他把車靠邊停穩，降下了車窗。
“怎麼了翟哥，臉色這麼差，誰欠你錢了？”
翟明遠三步並作兩步走下台階。他一巴掌拍在車窗沿上，伸出另一隻手直指街對麵。
“你自己看。”他說。
林一舟順著他的手指偏頭望去。隻見鮮滿樓正門兩側，高高掛著兩條三米長的大紅橫幅。
金粉印的幾行大字在日頭下格外刺眼，“本店獨家·百斤野生大龍躉·恭迎品鑒”。
橫幅底下還煞有介事地立了塊紅底水牌。上頭用粗毛筆龍飛鳳舞地寫著：重一百一十二斤。捕自外海深水礁區。全市僅此一條。
水牌邊上圍著七八個路人。他們正對著橫幅指指點點，嗡嗡地議論著。
翟明遠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昨天下午剛掛的。今早市場上全在傳。”
“鮮滿樓的人已經放了話。美食節開幕當天，這魚直接抬上主展台。連電視台的記者都請好了。”
翟明遠重重地拍了一下車門框。“組委會已經有人在吹風了。說鎮場活鮮基本定了對麵。頭批采購商一進場就被吸走，後邊三天咱們連口湯都喝不上！”
林一舟還沒來得及接話。鮮滿樓的側門突然被推開了。
張海榮叼著煙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他花襯衫的領口敞著，脖子上的金鏈子在日頭下直晃眼。
他身後跟著兩個搬泡沫箱的夥計，大概剛從後廚出來。張海榮掃了一眼路邊的黑色帕薩特，又瞧見臉色鐵青的翟明遠。
他頓時來了興致。“喲，這不是林老板嗎？”
他隔著馬路揚起下巴，故意拔高了嗓門。“聽說那條二手鐵殼子快試航了？林老板可得好好拜拜媽祖。”
“祝大船別半道上趴了窩啊。”張海榮彈了彈煙灰，“柴油機這玩意兒，年頭一長，可六親不認啊。”
水牌旁邊議論的幾個人停下了話頭。眾人齊刷刷地朝路邊看了過來。
翟明遠當場沉下臉。他剛要越過馬路回懟，林一舟的手已經伸出車窗，一把壓住了他的胳膊。
“翟哥，跟他起什麼急？”林一舟半靠在椅背上，聲音透著股散漫，“橫幅又不是他扯的，魚也不是他抓的。”
“狗頭軍師一個。你當他是個什麼人物？”他說。
翟明遠愣了一下，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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