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二樓的夜與八月紅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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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湯麵吃完，林建軍把帕薩特停在麵攤旁，拔下鑰匙，塞進林一舟左手。
“我回碼頭盯船。這車是自動擋，你慢點開，右手別使勁。”
林一舟應了一聲，坐進駕駛位。
起步後，他用左手扶著方向盤，右手護在身前，沿著魚市巷慢慢開回譽舟海產。
吃完麵已經快到中午。譽舟海產的卷簾門隻落下一半，裡頭還亮著燈。林一舟把車停在門口，用左手抬高門板，側身鑽了進去。
一樓冷櫃嗡嗡作響，魚腥味混著冷氣迎麵撲來。
蘇玉娘正坐在櫃台後，麵前攤著幾張送貨單、回款憑條和一本薄賬。
她低頭核對今天的貨數與收款，手裡的藍黑墨水筆停在一行數字上。聽見動靜她才抬起頭。
看見林一舟纏著紗布的右手，她立刻合上賬頁，拿起櫃台邊的乾毛巾，快步走了過來。
“手怎麼傷的？”
她托住林一舟的手腕，仔細看了一圈。
“鋼絲線磨的，皮肉傷，不礙事。”
“不礙事你包這麼厚？”蘇玉娘的聲音拔高了半截，又壓了下來，“破傷風打了沒？”
“打了。衛生所清創、消毒都做過，破傷風也打了。”
她鬆開手退半步，上下把他打量了一遍。衣服前襟沾著乾掉的鹽漬，褲腿還帶著鏽色水印，右手紗布邊緣也有一點淡紅。
“坐那兒。”
她把林一舟按到櫃台旁的木椅上，轉身擰了條熱毛巾。
“手抬起來，別垂著。”
熱毛巾搭上後頸時，林一舟整個人鬆了下來。海上繃緊一整天的神經，到這會兒才真正緩下去。
蘇玉娘換了一條毛巾，沿著他耳後輕輕擦。鹽粒子結在皮膚上，她不敢使勁，隔著毛巾一點一點蹭。
“魚多大？”她問。
“一百六十斤。比鮮滿樓那條多四十八斤，活的，翟哥接走了。”
她手裡的毛巾停了一下。
“養得住？”
“海水車接的，翟哥另開池子養，水溫和鹽度都有人盯著。”
蘇玉娘低頭把毛巾重新擰了一遍，指節在他肩頭按了按。
“碼頭有人傳消息回來，說你們開船去了黑狗礁。那地方的暗流，連老漁民都不敢靠。”
林一舟反手把她摟住，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
“我這不是回來了嗎？魚也活著，船也沒事。”
蘇玉娘沒再說重話，隻攥了一下他衣角隨即鬆開。
“這兩天你別碰海水。店裡我盯著，冷庫溫度也調好了。”
“船上的事我還得跟著。”
她眉毛立了起來。
“你手這樣還上船？”
“我不下甲板，就跟爹坐駕駛台盯海圖、報坐標。底拖網由船員下，起網讓絞車乾，保證不碰水。”
蘇玉娘看了他兩秒，抬手在他左肩上拍了一下。
“隻準坐駕駛台。真要你下甲板，叫建軍把你拽回來。”
“知道。”
“洗澡水燒好了。洗完我幫你換紗布。”
洗完澡換過紗布，午後林一舟在樓上補了幾個小時的覺。
傍晚吃過飯兩個人才靠在樓上房間的床頭。蘇玉娘的腦袋擱在他胸口，呼吸一點一點勻下來。
林一舟沒有睡意。
右手裹著白紗布擱在被子外麵，左手撐著後腦勺，盯著天花板那道細裂紋。
牆上鬨鐘嘀嗒嘀嗒地走。
23:57。
23:58。
他把蘇玉娘的腦袋輕輕挪到枕頭上。她哼了一聲，翻了個身，沒有醒。
23:59。
零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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