鉤穿過第一隻箱子的銅提環，用力擰緊防脫卡扣。又從網兜抽出備用的一截分線短纜，將第二隻箱子牢牢串聯扣死。
繃直的主鋼纜順著安全繩的方向往上延伸，消失在頭頂的藍黑色水幕中。
他直起腰，抬頭往上看。
水麵是一塊遙遠模糊的亮色光斑。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
是螺旋槳的聲音？
緊接著，安全繩猛地抖動了三下。
三下連擊。
那是他和林建軍約定的有意外情況的暗號。
水麵上。
一條黑色鐵皮快艇從東北方向全速切入靜水區，螺旋槳攪起的白浪把9527號的船身推得猛晃了一下。
快艇沒有舷號。船頭站著一個光頭，後腦勺上一條蜈蚣似的傷疤在陽光下白得刺眼。
張海榮從快艇駕駛台裡鑽出來，手裡提著一把帶血槽的魚叉，叉尖在太陽底下閃著寒光。
他第一眼就看見了甲板上嗡嗡運轉的供氣泵和那根紮進水裡的供氣軟管。
“喲嗬，搞得跟下海盜墓似的。”張海榮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齒，“還真憋在水底下了。撈什麼呢？媽祖娘娘的香火錢，還是龍王爺的夜壺？”
林建軍站在供氣泵旁邊，臉色鐵青。
傻根已經從甲板工具箱裡抄出一根鐵撬棍，橫在身前，雙腿微蹲，眼珠子通紅地瞪著快艇上的人。
陳水生一言不發，默默把雙腳牢牢別進了供氣泵底座的固定卡槽裡。
那架勢擺明了，隻要他這口氣沒斷，就算有人拿刀卸了他的膀子，他也絕不讓這搖杆的節奏停下一拍。
快艇上，黑瞎子的六個手下已經站到了船舷邊。魚叉、鐵棍、砍刀，在陽光下排成一排。
黑瞎子本人靠在駕駛台門框上，雙手抱胸，看著9527號甲板上那三個人的陣仗，嘴角扯了扯。
七對三。水下還壓著一個。
穩贏。
“趕緊把人絞上來！”張海榮朝林建軍揚了揚下巴，手裡的魚叉在船幫上敲得當當響，“底下掏上來的貨留下，你們夾著尾巴滾回老鴨村，今天這事兒算翻篇。要不然，老子今天把你們全送下去喂魚！”
林建軍沒動。
他慢慢伸手，從絞車底座的工具架上抽出一把開山柴刀。
刀身一尺半長，刃口上還殘留著上次砍纜繩留下的毛刺。他握住刀柄，刀尖朝下，整個人擋在供氣泵正前方。
“這管子連著我弟的命。誰敢伸爪子，”林建軍眼眶猩紅，刀刃在陽光下晃出一道冷光，“老子先剁碎了他，再抱著他一塊沉海！不怕死的，邁一步試試！”
林建軍的聲音極其低沉。
張海榮呆愣住了，這泥腿子向來老實木訥，被人占了便宜也隻會低頭悶乾。
可此刻擋在他麵前的林建軍，那雙長年起網搖櫓、粗如鐵銼的糙手緊緊攥著刀柄，小臂上青筋暴突。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底沒有往日的退讓，隻有屬於父兄那股要護住至親命脈的狂暴凶光，猶如一頭護崽的孤狼。
這股不要命的瘋狗架勢，硬是讓張海榮臉上的笑都僵住了。
傻根挪了兩步，堵在供氣泵側麵，鐵撬棍舉過肩膀。
“靠妖！不怕死的就跳過來！”傻根像頭被激怒的蠻牛，雙眼血紅，“今天不把你們的腦殼當響螺敲碎，我這輩子就不叫傻根！”
張海榮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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