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記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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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秀雲心裡難過了一會兒，然後咯咯笑起來，兩顆虎牙露在外麵：“誇你兩句，你還真當自己是秀才了？”
她笑完了，倒真認真地想了想：“我聽人說，有知青幫著村裡的老鄉寫信，能掙工分也能換點糧食。”
“寫信？”陳元精神一振。
“對啊！村裡好多人家有親人在外麵當兵、做工的，不會寫信也不會看信。就是你的字得好看點，不能太埋汰，不然人家就是不識字，也會嫌棄……”
這個主意倒是不錯。
原身之前幫隔壁老太太寫過一封信，沒收錢，老太太還挺感動，臨走時還硬塞給他兩個雞蛋。
如果能把這事做成一個固定的活計，不光能掙點零錢，還能在村裡攢下點口碑。
陳元翻身從麥垛上跳下來，拍了拍褲腿：“那我去大隊部問問。”
“哎！”何秀雲叫住他，猶豫了一下，“你自己注意點，別累著了，你那身子骨還沒我壯實。”
陳元回頭衝她笑了一下，擺擺手，大步朝大隊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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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隊部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劉德厚和幾個隊乾部說話的聲音。
陳元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等他們說完話散了，才敲門進去。
劉德厚正坐在那張三條腿的辦公桌後麵卷煙，看見陳元進來，把煙袋往桌上一擱：“元子，今天咋過來了，還是插班的事嗎？”
“不是不是……”陳元在他對麵坐下來，“劉書記，我想問問咱大隊有沒有什麼寫寫算算的活。”
劉德厚眯著眼睛，看了陳元一眼：“你這是要自己掙夥食費？”
陳元撓撓頭，不好意思道：“我二叔二嬸平時夠辛苦的了，這事不好再讓他們負擔。”
劉德厚點點頭：“上次崔校長特意同我說，你基礎不錯，作文寫得好，字也不錯，你小子沒給我丟臉。”
既然這陳元不是說空話的，還挺懂感恩，劉德厚倒不是不能再幫他一把。
“這樣，公社廣播站要稿子，你能寫的話，我同他們講一講。”
“一周兩篇，一篇一毛錢。”
陳元連忙點頭：“劉書記，我能寫！”
劉德厚笑了笑：“那我跟站長說說，你好好寫。”
公社廣播站收稿子，如果再加上幫人寫信收的幾分錢，陳元在心裡算了算，這攢到開學差不多就能買一支鋼筆了。
陳元剛要起身道謝，大隊部的門就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三隊的趙大柱，一臉的不痛快，手裡攥著個記分本，進來就往桌上一拍：“劉書記，這賬不對！”
劉德厚剛把煙卷上，被他這一拍差點把煙紙扯破，皺著眉頭問：“什麼賬不對？”
“我家的工分！”趙大柱翻開記分本，指著上麵歪歪扭扭的數字，“這次割麥，我跟我們家大小子乾了八天，老王頭隻給記了六天的工分。”
“還有五月（農曆）打麥場那幾天，我們家老二明明去了，賬上連個名字都沒有！加起來差了小二十個工分，這不是坑人嗎？”趙大柱怒氣衝衝。
劉德厚接過記分本看了看，上麵的字歪歪扭扭的，數字也寫得含糊不清。
他歎了口氣：“老王頭呢？”
“在地裡呢！我找過他了，他說賬本上就是這麼記的，改不了。”趙大柱越說越激動，“劉書記，你說我們一家老小指著工分吃飯，少了二十個工分，年底分糧要少多少？這不是要我命嗎？”
劉德厚揉了揉太陽穴。
老王頭乾記分員十幾年了，人是好人，但年紀大了眼睛花，賬記得越來越糊塗。
每年夏收秋收都有社員來鬨賬，今年尤其多。
他也想過換個記分員，但大隊裡識字的就那麼幾個，能算賬的更少，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選。
陳元在旁邊聽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劉書記，要不我幫忙校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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